第113章 别套近乎井房前的砖缝里,渗出黑水。
水不往低处流,反往戏台上爬,绕过武将干尸脚下那团戏线,朝陈封的鞋尖探来。
陈封抬脚踩住。
“水路占道,另收清淤费。”
老苗在后头嘀咕:“这地方要是能开票,东门年底得破产。”
沈瑶半边身子还被钉在影子上,手指动不了,只能提醒:“别靠井太近。东门里的东西会借名。”
陈封没回头。
他把半缺门印、银锁、欠条排在账本上,又抽出一张空白黄纸,拿朱砂笔划了三道横线。
“辨父也讲流程。”
门口那男人皱眉:“你还真要我打欠条?”
“亲父子明算账。”
陈封把黄纸甩过去。
黄纸飞到井房门口,被门槛上一层灰挡住,悬了半寸。
男人伸手去接。
井里那道声音笑了:“他接不了。守门替身不能拿阳间契纸。”
男人骂道:“你闭嘴。”
陈封看着那张黄纸。
黄纸没有落到男人手里。
不是他不想接,是门槛上有东西拦著。
陈封蹲下,用打魂棍敲了敲地砖。
咚。
地砖下面回了一声。
咚。
老苗耳朵动了动:“下面有空腔。”
“戏园旧规矩,前台唱人,后台养鬼,井下藏门。”
陈封翻开账本,“建筑违规,消防不合格,安全隐患三项并罚。”
井里那人开口:“小封,我被困井下二十三年。你把门印给我,我带你出去。”
“先别套近乎。”
陈封掏出一枚铜钱,抛给门口男人。
“陈家守门人,认门不认脸。拿门印,敲三下,报门号。”
男人接住铜钱。
这回接住了。
他把铜钱贴在门印缺角处,用拇指一按。
门印上沾著的灰落下,露出底下几道旧划痕。
男人用菜刀刀背敲门框。
一短,两长。
“东门守户,槐安旧戏园,陈玄生。”
井里也传出同样的敲击。
一短,两长。
同样的节奏。
“东门守户,槐安旧戏园,陈玄生。”
老苗头皮发麻:“这玩意儿还会抢答。”
陈封点头:“培训做得不错。”
他又从包里摸出一块干馒头,掰成两半。
一半丢给门口男人。
一半丢进井房门内。
门口男人接过,咬了一口,嚼得艰难。
“这么硬,你平时就吃这个?”
“省钱。”
“陈守一那老东西真不是人。”
井里那半块馒头落下去,很久没声。
过了会儿,井下传来咀嚼声。
不是嚼馒头。
是嚼骨头。
陈封把账本合上半页。
“第一项,吃饭反应。门口这个加一分,井里那个扣五分。”
井里声音冷下来:“你拿这些街头把戏验我?”
“街头把戏能验出很多东西。比如穷人见馒头先问硬不硬,鬼东西见馒头先想里面有没有魂。”
门口男人把剩下半块馒头塞进怀里。
“留着干什么?”陈封问。
“出去给你煮粥。”
戏园里纸人观众齐齐抬头。
纸鼓停了半拍。
陈封没有接话。
他把银锁推到台沿,用摄魂铃压住。
“第二项,满月礼。银锁里那张纸条写‘东门有我,勿寻’。真写这句话的人,少写了一个字。”
门口男人怔住。
井里那人立刻接话:“勿寻我。”
陈封抬棍指向井房:“扣十分。太急。”
井里安静下来。
门口男人把菜刀插在门框上,低声骂:“我写的是,东门有我,勿寻账。”
老苗愣了愣,拍大腿:“这才像一家人。”
沈瑶也没忍住,咳了一声。
陈封翻开银锁里的纸条。
纸条背面,被锁扣压着的位置,确有一个被磨掉的“账”字残笔。
陈守一当年大概看见过,没告诉他。
那老头子嘴硬,手也硬,藏事最硬。
陈封把银锁收好。
“第二项,门口加十分。”
井里那人开始笑。
笑声从井口绕着戏园转,台下那些纸人胸口的纸鼓又擂起来。
木牌上血字添了一行。
“辨错者,父子同留。”
沈瑶咬牙:“它在催戏。”
“催什么,验资还没完。”
陈封取出旧账本,翻到陈玄生那页。
那页很薄,只有满月欠条和几笔陈守一代记的旧账。
纸页边缘发黑,像被火燎过。
他把账本横在门槛前。
“第三项,写欠条。
门口男人看着黄纸:“我真出不去。”
“没让你出来。”
陈封把朱砂笔往前一送。
“血写。”
男人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