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封看向对面那人。
那个自称陈守忠的“太爷爷兄弟”,掌心金印熠熠生辉,与他左肩那枚如出一辙。
“你说太爷爷把你推进古墓,用你换了金印。”陈封扯开领口,露出左肩的猩红印痕,“那我问你个事。”
“问。”
“这金印,几两?”
满桌死寂。
陈守墓在后头低声骂了一句,被阿萝用手肘捅了下腰。
对面的陈守忠脸色变了数变:“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它几两重。”陈封重复。
“赶尸金印是镇器,入肩之后,与骨肉相融。你手里那枚,放在掌心不疼?”
陈守忠没有说话。
“真正的金印吃血,掌心托过三息,必如针刺骨。你拿了快一炷香,手不抖。”陈封竖起两根手指,立在桌上。
“两种可能。”
“第一,你不是人。”
“第二,那不是金印。”
对面八人齐齐僵住。
陈封没给他们反应时间,右手猛地一拍桌,人已站起。
左肩金印红光微闪,透过衣料,瞬间扫过整张长桌。
桌上八杯茶水,齐齐翻涌,顷刻间化作墨汁般的黑色。
“有意思。”陈封退后一步,“第三层的规矩不是讨债,是验货。”
他回头看向院中,陈玄生已经不见了。
陈守墓靠着门框,抱着那根哭丧棒,冲他微微点头。
“万安当,当铺。”陈封的视线收回到桌上八人身上,“死当、活当、绝当。第一层当手艺,第二层当亏心事,这第三层——”
“当命。”
秦老头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是真的秦老头。
旁边的几扇木门依次推开,罗三关、胡老太、傩巫,以及那个闽地纸扎匠的替补,鱼贯而出。
所有人面色各异,但目光都死死盯着长桌。
桌上八杯黑茶正在下沉,连同茶杯穿透桌面,坠入未知的黑暗。
取而代之的,是八张泛黄的当票从桌底缓缓浮起。
每张当票上,都画著一枚铃铛。
“看到了吧。”那个自称陈守忠的家伙开始溶解,五官如蜡油般淌下,“不是讨债,是取铃。”
八人尽数化掉,变成八团磷火,飘在空中,随即钻入八张当票。
当票上的铃铛图案,亮了。
陈封走到桌前,拿起一张。
入手温热,纸上铃铛的图案凸起,能清晰摸到轮廓。
“陈家祖铃。”陈守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十二枚里的八枚。当年我太师爷把它们封在万安当,用执念做锁,用债做钥匙。你认了第一笔债,锁就开了。”
“所以那个王婆”
“债是真的,铃也是真的。”陈守墓说,“人是假的,但这八张当票对应的祖铃,就在这栋楼里。”
陈封捏著当票,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是一幅简笔画——一座戏台,台上十二个人手拉手围成圈,圈里画著一口棺材。
“集齐十二枚铃,就能救我妈?”
陈守墓沉默了。
阿萝走到桌边,拿起另一张当票,眉头紧锁:“这铃铛在动。”
确实在动。
纸上的铃铛开始无声摇晃,来回摆动。
一秒、两秒、三秒——
八张当票同时碎裂。
碎片并未落地,而在半空重组,拼成一行字。
“恭喜通过第三层。请各位选手回到一楼大厅,领取赛段积分。”
落款,是节目组的logo。
“操。”罗三关骂了一句,“搞了半天,毛都没捞著一根?”
“不对。”陈封蹲下身,在碎纸的缝隙里摸索,指尖触及一抹冰凉的金属。
他捻起那东西。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质铃舌。
没有铃壳,只有铃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当”字。
“不是没收获。”陈封攥紧铃舌站起来,“这是当铺的规矩——先验货,后取当。万安当给了八张当票,是告诉我八枚祖铃在哪。要赎回,还得拿东西来换。”
“拿什么换?”胡老太问。
陈封把铃舌塞进口袋:“比赛还没完。”
他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阿萝快步跟上,压低声音:“你二爷爷呢?”
陈封回头。
院子空了,陈守墓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说钟空了。”陈封继续走,“大概,是去找下一口钟了。”
“你信他?”
“他是我二爷爷。”
“这不是回答。”
陈封没接话,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下,推开万安当大门。
外面夜色正浓。
方婉清等在门口,手持记分板和话筒,身后四台摄像机齐刷刷对准他。
“陈封选手,恭喜通过第九赛段!目前积分——”
“等等。”陈封抬手,打断她的话。
“请说。”
“第十赛段,在哪?”
方婉清愣住,随即露出职业笑容:“按照赛程,第十赛段将在三天后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