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绣春杀》剧组转场至横州近郊的一处实景山林。
这里有一片被荒废了多年的破庙废墟，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满地都是厚厚的枯枝败叶。
剧组在这里架起了几排大灯，准备拍摄丁枭和师弟的最终对峙戏码。
这几天，整个剧组的气压都有点低。
原因无他，贺渊在之前的动作戏里展现出的绝对压制力，把组里几个男演员的心气都给打没了。
尤其是饰演师弟的科班小生齐明。
雨夜客栈那场戏，齐明被贺渊一招砸飞双刀，像条死狗一样按在泥坑里搜刮钱财。
那种在力量层面上不可跨越的鸿沟，让齐明这个一直自诩为实力派的戏剧学院高材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武戏我打不过你，那是因为你天生块头大，有一把子蛮力。”
齐明坐在废墟角落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死死攥著剧本，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但今天这场是纯文戏！是微表情和情绪递进的较量！”
为了今天这场戏，齐明昨晚在酒店的镜子前熬了整整一宿。
他把剧本翻烂了，设计了足足五个层次的眼神变化。
从一开始被逼入绝境的不甘，到认清现实的屈辱，再到打算同归于尽的疯狂，最后化作眼角滑落的一滴绝望清泪。
他要用这种炸裂的悲情演技，在高清镜头前，狠狠地给贺渊上一课，把丢失的男演员尊严给拿回来。
“各部门最后准备！”
导演路阳拿着对讲机，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大声喊道，“齐明，进状态！”
齐明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剧本扔给助理。
他走到废墟中央那堵断了一半的砖墙前，身体顺着墙壁滑坐下来，摆出一个受了重伤，体力透支的姿势。
“一镜一次！action！”
场记板清脆合拢。
随着这一声指令，齐明的状态瞬间拉满。
他没有用任何眼药水，硬生生靠着一夜未眠的干涩和此刻酝酿的情绪，让眼眶迅速泛起了一圈病态的红晕。
他微微仰起头，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困兽。
那种混杂着屈辱，不甘，以及濒死决绝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正前方的树林深处。
平心而论，作为科班出身，齐明此刻的情绪确实给得很到位。
监视器后的路阳都暗暗点了点头，准备等贺渊走出来，捕捉两人火星撞地球般的化学反应。
“沙沙”
一阵皮鞋踩碎枯枝败叶的脚步声，从阴暗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贺渊走入镜头。
他没有按照剧本要求的那样，摆出一副“冷血杀手高高在上”的严肃姿态。
在脑海中【流浪刀客】限时体验卡的深度支配下，贺渊此刻的状态，松弛得让人有些发毛。
他那件粗布麻衣敞开着领口，一米五的黑铁斩马刀没有提在手里，而是被他极其随意地扛在宽厚的右肩上。
他一边走，一边甚至还在用左手的小拇指漫不经心地掏著耳朵。
没有丝毫的肃杀之气。
只有一种市井地痞般的混不吝，以及那种吃干抹净后，满不在乎的亡命徒气息。
贺渊迈著六亲不认的步子，停在了距离齐明两步远的地方。
按照原剧本的台词，这个时候，贺渊应该冷酷地看着师弟，说一句：“师弟，你的死期到了。东厂要你的命，我也保不住你。”
齐明已经蓄势待发。
只要贺渊一开口，他就要借着这股气口，用凄厉的嗓音把眼眶里的那滴泪逼出来，大喊一声：“你这个杂碎！”
来完成他的演技高光。
然而。
贺渊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满脸悲愤的齐明，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没有去念那句死板的台词。
而是慢慢地放下掏耳朵的左手，伸进了自己粗布衣襟的内侧。
在齐明错愕的目光中，贺渊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物件。
那是一块带着几分油润光泽的玉佩，玉佩的边缘，还沾著一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假血迹。
这是道具组提前准备好的，剧本里那个医馆姑娘的贴身信物。
“啪嗒。”
贺渊像扔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一样，手腕随意地一甩，将那块沾血的玉佩直接甩在了齐明的脸上，然后掉落在他身前的泥土里。
齐明愣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泥地里的那块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演员的肌肉记忆和本能，让他瞬间意识到了这块玉佩背后的残酷暗示。
“你你把她怎么了？”
齐明猛地抬起头，原本设计好的五层微表情全被抛到了脑后。
他现在是真的急了，胸腔里猛地吸进一大口空气，双眼血红，刚准备借着这股狂怒，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直接把这段戏的张力推到顶峰。
但他忘了。
他对面的这个男人，是从来不按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