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有王文远粗重的呼吸声。
陆泽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的男人,像是一个外科医生在查看切片后,向病人宣布诊断结果:
他的声音平淡,似乎带着一种叹息。
王文远僵硬地坐在太师椅上,手紧紧抠著扶手的雕花边缘,骨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能看到指尖下的木质纹理被压得微微凹陷。
他引以为傲的情报,那些他认为可以撬动华尔街巨鳄、让任何对冲基金经理疯狂的&34;天量资金底牌&34;,在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嘴里,不过是市场上几十万手被随意填埋的对冲头寸而已。
这种从认知层面遭受的降维打击,让他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失控感与挫败感。
就像一个拿着木棍冲向坦克的原始人,猛然发现,对方连碾过他都不需要减速。
巨大的焦虑、愤怒,以及对那些即将流失的国有资产的恐惧,在瞬间冲垮了这位高级官僚数十年修炼出的定力。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白衬衫的领口因为汗水而微微湿透,贴在脖颈上。
王文远猛地咬紧牙关,眼眶因为充血而瞬间涨红,太阳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他像一头被逼回死角的困兽,原本梳理得整齐的头发也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散乱,额前垂下几缕银丝。
他脱口而出了一句极度出格、甚至是疯狂的话: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茶室的木质墙壁间回荡,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颤动。
陆泽微微蹙眉,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王文远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台破旧的风箱,语速极快,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的决绝和口不择言的疯狂:
王文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盖跳起来,&34;啪&34;地一声重重落下,杯里的茶水溅出来,在红木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这句话一出,茶室里短暂地陷入了死寂。
这是一句毫无逻辑的疯话。
但陆泽知道,能把一个平日里滴水不漏、在部委会议上谈笑风生的官员逼得当面喊出这种&34;同归于尽&34;的疯话,说明他内心的那根弦已经彻底断了。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鼓点。
陆泽安静地看着处于半暴走状态的王文远,过了足足五秒钟。
他没有露出任何愤怒、震惊,甚至连轻蔑都没有。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34;笃&34;一声。
陆泽抽出一张纸巾,极其缓慢地擦干溅在桌上的茶水,动作精准得像在做手术。他把那团湿透的纸巾叠好,放在桌角,然后抬起眼帘。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陆泽将那团擦过水的纸巾随手扔进垃圾桶,发出轻微的&34;噗&34;一声,然后目光如炬地盯着王文远,声音冷厉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解剖报告:
陆泽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法官在宣读最终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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