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看着他。
陆泽说。在那个窗口里,你拥有三样东西——新总统的蜜月期民意支持、公众对华尔街的愤怒、以及国会因为恐惧而愿意配合的意愿。
奥巴马没有打断。他在听。
奥巴马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说。
陆泽说。第一类是救火——稳住金融体系,阻止信贷冻结继续恶化,防止失业率失控。这些事情不管你什么时候做,都必须做。没有窗口期的问题。
这是一个口误——原身进入华尔街的时间也不久,但奥巴马下意识忘记了。
奥巴马靠在沙发里,沉默了一会儿。
他靠的更深了。他不再在接收新信息,而是处理已经接收到的东西。
他看了古尔斯比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歉意。
古尔斯比又瞅了陆泽一眼,轻哼了一声。
陆泽说。这种人不在大学里。
奥巴马的表情变得复杂了,这句话刺到了一个政治上极其敏感的点。
但陆泽说的是对的。古尔斯比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他只是从来没有用这种直白的方式对奥巴马说过。
陆泽说。
奥巴马没有回应这句话。
但他的手从扶手上移开了,交叉放在腹部。
接下来的对话变得更快了。
两个人之间的沟通效率在过去四十分钟里已经被校准到了一个很高的频率。奥巴马不再需要陆泽把每个判断展开解释。陆泽也不再需要等奥巴马追问才给出下一层。
他们进入了一种更接近于速记的节奏。
奥巴马提到了财政刺激的规模——他的团队目前在讨论的数字区间。做大的。当你觉得够了的时候再加。奥巴马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他在之前的对话里已经听过那个逻辑了。
奥巴马提到了住房止赎的问题——几百万家庭面临失去房子的风险。救房主和救银行是同一件事的两面。只做一面在政治上和经济上都不可持续。
奥巴马提到了汽车业——底特律的三大汽车公司已经在流血。陆泽这次没有给建议。这个我没有足够的判断。不是我的领域。奥巴马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时间在流逝。
古尔斯比在某个时刻看了一眼手表。会面已经超时了将近四十分钟。
他注意到奥巴马在某个时刻脱掉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袖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一颗。的无意识信号。
茶几上的矿泉水瓶已经空了三个。古尔斯比在中间起身续过一次水。
那次他故意在吧台多停了一会儿,给两个人一小段不被第三者观察的空间。等他回来的时候,对话的语调似乎又深了一层,但他没有问错过了什么。
对话在某个时刻开始减速了。
奥巴马的问题变得越来越短。陆泽的回答也越来越短。有时候一个问题和一个回答加起来不超过十个词。
然后出现了一段比之前都长的沉默。
也许有二十秒。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空调的低鸣。远处某个房间里电视的模糊声响。
奥巴马靠在沙发深处,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他的眼睛没有闭上,但目光是散焦的。
人在极度疲惫但大脑还不愿意停机时特有的状态。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之前整场对话都轻。
陆泽看着他。
陆泽没有接话。
奥巴马的目光重新聚焦了,落在陆泽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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