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在陆泽身上。
古尔斯比认出了这种状态。这带着自言自语的味道。
奥巴马继续说,他的句子不完整,逻辑在跳跃,像是他脑子里的几条线索同时在动。
他停了一下。
投行倒闭、信贷冻结、失业率翻倍。
他在找一个词。
奥巴马的目光回到了陆泽脸上。
奥巴马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市场不会给你的方案两周的验证期。它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告诉全美国,你那套数字不够。
奥巴马没有立刻回应。他在心里斟酌这个建议。他没有完全被说服,但他也没有否定。他在评估。
陆泽说。一个足够大的、足够模糊的、在任何后续情境下都不会被推翻的原则。
他没有替奥巴马写那个原则。那不是他的工作。
“还有就是,如果要给出具体的措施,那么给不会错的那种。
奥巴马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嘴角出现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陆泽想了想。
“比如你可以在他们在如何救市这块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率先把视角从华尔街移到主街。”
奥巴马想了想。“你是指”
“比如你可以落脚到普通家庭面临的法拍屋危机。你知道怎么做。”
奥巴马笑了。
“我们不能只给制造危机的银行家开空白支票,而不给失去房子的普通纳税人提供等量的救生圈。比如这样,没错吧?”
他在演讲上有着惊人的天赋。
“没错。”
奥巴马嘴角带着笑意。
“它对处理当下的危机没什么用,甚至会限制布什政府的手脚。但是对选民”
在金融部分,陆泽是主要的信息提供者,奥巴马是提问者。
在竞选部分,角色几乎完全反转了——奥巴马在说,陆泽在听。
奥巴马谈到了他对选举最后两个月的几个担忧。谈到了摇摆州的经济焦虑和他的地面团队正在遇到的阻力。
谈到了麦凯恩最近在经济议题上的攻击角度——&34;奥巴马没有经验,无法应对经济危机&34;。
奥巴马在谈到某些问题时,甚至已经带上了一点私人的情绪。
陆泽在整个过程中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点头。偶尔用一个极短的句子回应。
奥巴马停了一下。他没有追问这句话。但古尔斯比看得出来,他把它记下来了。
在某个竞选顾问的备忘录里,那种建议需要三页纸的论证。陆泽用了一句话。
这是一个关于危机管理的通用原则。奥巴马把它映射到了麦凯恩身上。
距离会面开始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那是安保的提醒。
奥巴马没有看门的方向。他甚至没有停下正在说的话。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左手。
古尔斯比知道那个手势的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开了一条缝,对外面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关上门,回来坐下。
安保人员不会再敲了。至少在下一个三十分钟之内不会。
奥巴马继续说话。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或者他意识到了,但选择不中断。
古尔斯比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跟了奥巴马四年。见过他和几百个人谈话。他从来没有见过奥巴马在一小时提醒响起的时候不停下来确认时间。
奥巴马是一个对时间极其敏感的人。他的一天被切割成十五分钟一格的方块。每一格都有主人。超时意味着下一格的主人要等。他极少让任何人等。
但今晚他没有看表。
这说明一件事——他不想走。
古尔斯比不确定陆泽有没有注意到这个信号。但以他在格林威治观察到的陆泽的敏感度,他大概注意到了。
对话在某个时刻自然地滑向了下一个层次。
不是因为陆泽引导的。是因为奥巴马在讨论竞选策略的过程中,自己把时间线推到了选举之后。
然后他停了一下。
陆泽没有纠正他的措辞。
奥巴马自己知道他说了什么。在深夜的疲惫中,某种他平时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流露的不确定性,泄了出来。
他重新组织了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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