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30日,星期六。首尔时间,清晨七点零八分。
韩国金融监管委员会大楼,九层。
汝矣岛在这个时间还没有完全醒来。
从九楼的玻璃幕墙看出去,汉江的水面被一层极薄的、带着八月底特有的潮气的雾笼罩着。远处北汉山的轮廓在雾色里若隐若现。
全光宇坐在他办公桌后面。
姿势和过去三周的每一个早晨完全一样,背脊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他面前的彭博终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屏幕上是过去五个交易日的美股核心指数走势叠加图。蓝线是标普500。红线是金融板块etf。黄线是雷曼兄弟的股价。
蓝线和红线在周一画出了一个极其陡峭的、几乎垂直向上的尖峰,然后从周二开始往下走。
到周五收盘的时候,这两条线都已经回到了周一开盘前的位置。
换句话说,两房接管所带来的那场盛大狂欢,市场只用了四个交易日就彻底消化掉了。
黄线,雷曼。
画得更难看。它在周一跟着整个板块跳空高开了百分之十六,然后从周二开始连续四天下跌。每一天的跌幅都比前一天大。。
全光宇盯着那条黄线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视线移到屏幕的右下角。
雷曼五年期信用违约互换利差:478个基点。
这个数字在周一开盘时是407。也就是说,在裸卖空禁令依然有效、保尔森的火箭筒刚刚兑现、市场表面上还在&34;复苏&34;的这一周里,全球最精明的信用交易员们悄悄地把雷曼违约的概率定价提高了一档。
七十一个基点。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朴室长走了进来。fsc金融市场分析组负责人。今天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运动外套,很明显是周末被叫到办公室之后随手抓的。
朴室长把一份文件放在桌角,没有立刻离开。
全光宇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全光宇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应该是朴室长进来之前的某个时候泡好的。
上午九点零七分。
闵裕圣坐到了全光宇对面的椅子上。
他比上次出现在fsc的时候明显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那种在过去几周里持续打跨洋电话、不停修改谈判方案、不停向首尔的内部反对者解释立场之后留下的、深入皮肤的疲惫。
他穿着一件极其挺括的深蓝色西装,但那件西装在他身上看起来有些空荡。
全光宇看着他,没有寒暄。
闵裕圣放下面前的公文包。
闵裕圣停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全光宇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闵裕圣,等他继续。
全光宇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但闵裕圣立刻闭嘴了。
全光宇没有立刻继续说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得差不多了。
全光宇把茶杯放回桌面,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闵裕圣看着他。他知道这个问题是修辞性的,但他还是回答了。
闵裕圣的表情变了。全光宇的话如同一桶冷水从头浇下来。
全光宇看着闵裕圣。
闵裕圣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的眼神告诉全光宇,他听懂了。
闵裕圣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他在过去三个月里,每一天都在和这些道理搏斗。
但他作为一个还想完成这笔交易、还想收购他的老东家、还想兑现李明博&34;世界韩国&34;愿景、还想在自己的职业生涯里留下一笔属于韩国金融的国际化丰碑的kdb行长,他需要相信富尔德的价格反映的是雷曼的价值,而不是富尔德的恐惧。
但坐在全光宇面前,他没有办法继续相信那个版本了。
“你觉得,谁会为我们兜底?美联储?还是美国财政部?”
全光宇停顿了一下。
闵裕圣闭了一下眼。
他知道这场谈判结束了。不是十五美元让全光宇松动了。是十五美元让全光宇下定了决心。
闵裕圣的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料到的疲惫,&34;青瓦台那边——&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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