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还在睡觉。
布罗德街200号的五十层亮着灯。
这个点没有有人加班,但高盛集团全球交易监控中心的值班系统在四点零三分触发了一条一级推送,来自彭博终端的亚太区突发新闻。
值班的风控分析师在四点零五分看到了那条推送。
他读完彭博快讯的全文,然后立刻意识到:这条消息的级别超出了他的汇报许可权。
于是立刻拿起桌上的保密内线电话,拨了首席风险官克雷格·史密斯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
克雷格的声音带着被从深度睡眠中拽出来的沙哑和一丝本能的警觉。
在高盛担任首席风险官的人,手机永远不会调成静音。
电话在凌晨四点响起,意味着世界上某个地方出了问题,所以他不会感到被打扰,而是立刻进入警惕的状态。
克雷格从床上坐了起来。
值班分析师把全光宇声明的核心段落念了一遍。
克雷格没有让他念完,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
他挂断了电话。
克雷格坐在床边,在黑暗中待了大约五秒钟。
他在组织语言。在凌晨四点叫醒你的ceo,你最好在他接起电话的头十五秒内把最重要的信息塞进去。
他拨了布兰克费恩的号码。
响了两声。
布兰克费恩的声音比克雷格预期的要清醒得多,也许他本来就没睡好。
过去这一周,两房接管后市场先涨后崩的那一周,这栋大楼里大概没有几个高管能睡得安稳。
克雷格的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布兰克费恩在华尔街的交易台上待了三十年。在那三十年里,他听过几百条在凌晨打来的、改变第二天市场走向的电话。
他的大脑有一套在半梦半醒状态下依然能运转的应急处理系统,使得他能迅速推演信息对市场的影响。
四秒钟后,他开口了。
他再确定了一遍。
又是两秒钟的安静。
布兰克费恩的声音变了。
克雷格没有接话。布兰克费恩不是在和他对话,他是在向自己传达他脑子里的推演。
他是在告诉全世界的每一个主权基金、每一个国有银行、每一个承担著公共资金管理职能的机构——&34;
布兰克费恩停了一下。
克雷格在电话这端点了一下头。
布兰克费恩继续说。
布兰克费恩吸了一口气。
克雷格知道他要说什么。
周一早上九点半,纽交所的钟声敲响时,全光宇的声明会被全世界几十万台彭博终端上的交易员读到。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会做出同一个判断——韩国人跑了。
没有买家意味着没有退路。没有退路意味着死亡倒计时。
雷曼的股价会暴跌。也许不是很多美元,毕竟股价已经从三十多美元跌到了十三,跌幅的绝对空间在压缩。但相对跌幅可能依然是毁灭性的。
更重要的是cds。
雷曼的cds利差会爆炸式走阔。也许从478跳到600。也许更高。
而cds利差的走阔会触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雷曼的隔夜回购对手方会在看到cds数字后,立刻收紧甚至停止对雷曼的融资。雷曼的资金池会开始以每小时几十亿美元的速度流失。
然后就是挤兑。
贝尔斯登式的挤兑。,贝尔斯登用了五天。
雷曼在这个被远星的公开信、iac的倒闭、两房的接管、以及现在全光宇的声明反复冲击过的市场里——
也许更短。
布兰克费恩没有说更多。
但克雷格知道那一个词背后包含了什么。
三月份对贝尔斯登下达红色备忘录的那个夜晚,全面切断信用敞口、停止接受抵押品、停止信用衍生品更替。
那套程序的每一个步骤,克雷格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知道,他即将被要求再执行一次。
电话挂断了。
布兰克费恩坐在床边。卧室里完全黑暗。妻子在身后均匀地呼吸著,没有被吵醒。
窗帘遮得很严,但他知道窗外是曼哈顿上东区的凌晨四点。安静的、几乎没有车的、在黎明前最深的那段黑暗。
他在黑暗中坐了大约三十秒钟。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清醒了。肾上腺素在做它的工作。心率比正常值高了大约二十——他能感觉到太阳穴的搏动。
他在想的不是要不要切断了雷曼的联系。
那个问题在全光宇的声明传到他耳朵里的那一秒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会再等其他的潜在买家的消息,或者美联储、财政部的动作,那就太晚了。
他在想的是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从现在到雷曼真正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之间,高盛需要完成多少动作。
停止接受雷曼的抵押品。通知所有使用雷曼作为对手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