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十点十五分。高盛集团,布罗德街200号。
fi部门的信用衍生品交易台上,一个初级交易员在处理当天的第一批交易确认时,注意到系统弹出了一个他以前没见过的红色弹窗。
【内部风控指令 — 即时生效】
对手方:雷曼兄弟控股公司(leh)
指令:暂停接受所有以雷曼兄弟发行或担保的证券作为回购交易抵押品。已有交易维持至到期,不予展期。
他瞪大了眼睛,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高级交易员。
高级交易员也收到了同样的弹窗。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开始在系统里逐笔标记所有涉及雷曼抵押品的未到期回购合约。
这个动作在技术上极其平凡。只是在一个资料库里给几百笔交易打上一个标签。
但它的含义是:高盛刚刚告诉雷曼,你的东西我不认了。
之前是打折认,是多收利息。
现在是不认。
高盛是最快的。
布兰克费恩不需要等kdb的新闻发酵完毕才做决定。
对布兰克费恩来说这不是一个需要犹豫的决定。
他在过去两个月里做过极端情景的压力测试,他盯着那些聪明人们的持仓看了很久,他比华尔街大部分人都更清楚雷曼的资产负债表里藏着什么。
而且高盛的自营盘在雷曼的方向上有敞口,高盛也准备好了雷曼的cds。
切断信用线不仅是风控。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加速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结局。
上午十点三十二分。摩根大通。
摩根大通的动作几乎和高盛同步,但动机不同。
它是雷曼最主要的清算银行之一。
雷曼每天通过摩根大通的系统处理几百亿美元的证券交割和资金清算。
如果雷曼突然死了,那些还在管道里没有清算完毕的资金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今天上午,摩根大通的风控部门给雷曼的财务团队发了一封极其简短的邮件:鉴于近期市场状况,摩根大通要求雷曼在今日营业结束前追加50亿美元的现金保证金至清算账户。
五十亿。不是五千万。不是五个亿。
相当于雷曼当前可自由调配流动性的大约百分之五十到六十。
邮件的措辞极其礼貌。因为我们觉得你快死了&34;。
雷曼的新任cfo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手上的咖啡杯停在了嘴边。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流动性管理主管。
电话那头敲了一阵键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高盛和摩根大通是第一批动手的。
其他人慢一些。而且慢的方式各不相同。
摩根士丹利在下午才发出了内部指令。提高折扣率&34;。雷曼的抵押品还能用,但打的折比昨天狠了百分之十五。
这种犹豫不是因为摩根士丹利对雷曼更有信心。
是因为摩根士丹利自己的处境也不好,它的资产负债表上也有大量的有毒资产。
如果它对雷曼动手太狠,市场会立刻问一个问题——&34;你对雷曼这么不客气,是不是因为你自己也快不行了?
当然,如果这个举措是高盛做的,那么市场又是另一幅嘴脸。
毕竟高盛在雷曼身上的风险敞口比摩根士丹利干净得多。
所以摩根士丹利选择了一个中间地带。不切断,仅仅是收紧。
美林更犹豫。
美林的资产负债表烂得和雷曼差不多,塞恩上个月已经在和美国银行的刘易斯接触了。
所以美林在周一几乎没有对雷曼做出任何动作。至少在台面上没有。
花旗的反应最耐人寻味。
它的存续依赖于同一个信念——政府不会让系统性重要机构倒闭。
如果花旗带头切断雷曼的信用线,等于在否定这个信念本身。而这个信念恰恰是花旗自己活着的最重要依据。
所以花旗做了一个极其精分的决定,把银行间拆借额度砍了一半。
风控主管建议砍到零。如果我们完全断掉雷曼,消息会泄露,市场会恐慌。然后他们会来问我们的额度够不够。
一半。妥协的产物。
镜头切换到老欧洲。
德意志银行的纽约交易台在下午做了一个技术性的调整:将雷曼的内部信用评级手动下调一档。保证金要求自动上浮百分之十五。
动作不大,但好歹有个方向。
巴克莱看到的是另一面。
兴奋的是,kdb(韩国发展银行)彻底出局了。
雷曼现在只有巴克莱这一个买家,这意味着他可以把收购价压到一个极其残忍的数字。
如果能以一个超低价把雷曼的投行业务吞下,而且不承担那些烂成狗屎的不良资产,那么巴克莱银行将一举跻身顶尖。
他焦虑的是时间。
“英国fsa(金融服务局)那边怎么说?”戴蒙德问首席法务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