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5日,星期五。
纽约。自由街33号。纽约联邦储备银行。
从下午五点开始,黑色的林肯城市轿车和凯迪拉克凯雷德就陆续停在自由街的侧门。车上下来的人都穿着深色西装,没有领带。
这是华尔街在周末紧急会议中约定俗成的&34;战时着装&34;,没有领带意味着&34;这不是社交,这是作战&34;。
也没有记者。纽约联储的安保团队在三个小时前就封锁了整个街区的媒体通道。bc的直播车被拦在了两个街区以外。
但缺席记者并不意味着缺席目击者。
在自由街对面的一栋写字楼的七层,至少有三家对冲基金的初级分析师正趴在窗户上,用手机拍摄每一辆到达的轿车。
这些照片会在十分钟内出现在彭博ib群组里,配上猜测性的文字说明:
到六点整,十一家机构的代表全部到齐。
三楼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在过去一百年里见证过无数次华尔街的生死时刻。1929年大崩盘后的紧急协调。1987年黑色星期一后的流动性注入。1998年lt的联合救援。
今晚,长桌两侧坐着的面孔,构成了一幅美国金融权力的全景图:
长桌左侧。
长桌右侧——
长桌的短边,面对着所有人的位置,坐着三个人。
中间:空椅子。
但伯南克今晚不会出现,他需要和财政部保持&34;形式上的距离&34;,以维护美联储的独立性。
他在华盛顿通过加密电话线实时参与。
麦克达德坐在长桌最末端的一张额外加的折叠椅上,这个座位安排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的象征——你不是这张桌子上的主人,你是被讨论的对象。
六点十一分。所有人就座。
盖特纳没有寒暄。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纽约联储特有的不带感情的专业语调。
他看了一眼保尔森。保尔森微微点头。
会议室里没有人发出声音。但空气的密度在那一秒钟里明显增加了。
盖特纳补充道,
他环视了一圈。
保尔森站了起来,他走到白板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用那种在高盛当了三十二年交易员和ceo后练就的、不需要任何道具就能压制整个房间的气场,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保尔森的声音比盖特纳的更低、更慢、更重。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回音在会议室的每一面墙壁上反弹。
布兰克费恩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早就知道了。
戴蒙微微皱眉,但也不意外。
麦克的脸色白了一度。
塞恩的目光飘向了桌面。
潘迪特在记笔记。
沃尔夫把保尔森的话一字不差地用英文打进了手机,准备会后转发给苏黎世。
坐在末端折叠椅上的麦克达德,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关节发白。
他用手指扫过长桌两侧。
布兰克费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34;这一次是多少?
保尔森看着他。
他转向盖特纳。
盖特纳站起来,走到会议室侧面的一块白板前。白板上已经提前写好了三行字:
第一组:资产清查——雷曼的窟窿到底有多大?
第三组:交易结构——法律框架和资金分配方案。
他拿起记号笔,在第一组下面写了名字。
他看向高盛和瑞银的方向。
布兰克费恩点了一下头,毫不犹豫。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给别人的尸体定价。
沃尔夫也点了头,但比布兰克费恩慢了半秒。他在想:苏黎世会怎么看这件事。
他看向摩根大通和美林。
戴蒙翻开了那三个文件箱中的第一个,五百页的评估报告已经摆在了桌上。
塞恩点了头。但他的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情。
他看向花旗和摩根士丹利。
盖特纳放下记号笔,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他的声音降低了半个音阶。
他扫视了一圈。
他看着布兰克费恩。
这句话让至少好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六点四十五分。
保尔森做了最后的补充。
他看了一眼电话会议的扬声器——刘易斯在那头。
刘易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北卡罗来纳口音。
保尔森扫视了一圈桌面。
他看着潘迪特。
潘迪特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是420个基点。
潘迪特低下了头。
保尔森环视了最后一圈。
他看了看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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