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街33号。纽约联储大楼，三楼会议室。
经过十六个小时的通宵鏖战，三个工作组的初步报告终于汇集到了盖特纳的办公桌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混浊得像是一块发霉的海绵，混合著冷掉的披萨、黑咖啡、汗水和越来越浓重的绝望。
第一组（资产清查）的报告只有两页，但这两页纸的重量压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盖特纳看着对面的华尔街大佬们。许多人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拿起第一组的报告。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布兰克费恩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带着极强的穿透力，&34;现在就是火灾现场。你指望我们在火灾现场按精装房的价格买单吗？
麦克达德张了张嘴，但在布兰克费恩冰冷的注视下，又颓然地靠了回去。他知道布兰克费恩是对的。
保尔森从盖特纳身边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环视全场。
如果刚才房间里的空气是混浊的，现在它几乎变成了固体。
争吵开始了。
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这间聚集了全球最有权势的金融家的会议室，变成了一个菜市场。
有人提议按各家银行的资产规模按比例摊派；有人要求那些和雷曼衍生品敞口最大的机构多出钱；有人建议把这堆坏资产打包成一个spv（特殊目的实体），发行次级债券
但所有的提议最终都会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谁也不愿意出第一笔真金白银。
下午2点45分。
他没有参与关于如何凑齐那四百亿的争吵。他的眼睛虽然看着白板上的数字，但脑子里在飞快地推演着另一条完全不同的时间线。
塞恩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在担任美林ceo之前，他是纽约证券交易所的ceo，在高盛当过总裁。他太懂这帮人了。
他看着那些正在为出钱比例争得面红耳赤的同行，心里已经得出了一个冰冷的结论：
这帮人可能凑不出四百亿。
但问题在于，不管雷曼有没有被收购，周一开盘，市场的第一反应就是寻找下一个猎物。
那个猎物的名字就印在他自己的名片上：美林证券。
美林的资产负债表上，level 3资产的比例甚至比雷曼还高。一旦雷曼倒下，美林的cds会在24小时内突破1000个基点，流动性会在三天内枯竭。
他必须在雷曼咽气之前让美林跑掉。
塞恩站起身，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34;去洗手间&34;，然后悄悄离开了会议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没有人的小休息室，关上门，拿出了私人手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塞恩直击要害。
美国银行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补齐自己在财富管理和投资银行领域的短板，创建一个无可匹敌的全能金融帝国。
刘易斯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塞恩深吸了一口气，使出了他最具杀伤力的说辞。
这是你铸造美银帝国的最后一块拼图。如果雷曼周一倒闭，市场崩盘，美林可能会被肢解，或者被其他买家低价抢走。你只有这个周末的时间。
电话那头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刘易斯在夏洛特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美国地图。他知道塞恩在逼他，但他同时也知道，塞恩说的是对的。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
塞恩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对不起了，雷曼。美林必须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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