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曼兄弟总部。第七大道745号。三十一层。
三十一层的灯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关过。
整层楼弥漫着一种末日前夕的诡异氛围,一半人在疯狂工作,另一半人在假装工作。
走廊上不时有人快步经过,手里抱着打印出来的厚厚文件。有些人面色铁青,有些人面无表情,有些人眼眶发红。
法务部的团队占据了三十一层东侧的整排会议室,正在为三种可能的结局准备文件:被收购、被接管、或者破产。
三种文件同时起草,每个人都明白,这是在同时写墓志铭和婚前协议。
三十一层西侧。ceo办公室。
过去的六个小时里,他拨出了十七个电话。
打给了保尔森四次。前两次保尔森接了,但说的话越来越短,最后一次只说了&34;迪克,我在处理。信任这个过程。
然后他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打给了盖特纳两次。无法接听,但您的信息已经转达&34;。标准的官僚敷衍话术。
打给刘易斯两次。两次都没接通。
富尔德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又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办公桌前。这个动作他在过去一个小时里重复了已经不知道多少次。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ceo,更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正在耗尽体力的困兽。
下午三点三十五分,他的座机响了。
富尔德几乎是扑过去的。
麦克达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富尔德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疲惫,&34;保尔森之前明确告诉所有人,政府不出一分钱。
麦克达德的音量突然提高了半格,这让富尔德停住了。
麦克达德沉默了两秒。
富尔德把听筒从耳边拿开,放在桌面上。
麦克达德的声音从听筒的小孔里细细地传出来,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34;迪克?你还在吗?迪克?
富尔德盯着窗外。
曼哈顿的天空是灰色的。九月的第一个周末,空气里带着一种将熟未熟的秋意。
他慢慢拿起听筒。
富尔德挂断了电话。
他在办公桌前站了好一会。然后他拿起那部被扔在沙发上的私人手机,再次点开了&34;汉克 保尔森&34;的联系人。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了好几秒,但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同一时间。三十一层东南角。
投资管理部。斯特恩的办公室。
斯特恩的办公室比富尔德的小三分之二,但更整洁。
墙上挂著路博迈的品牌标志,一个低调的深蓝色方块,里面印着白色的&34;nb&34;字样。
过去一年里,这间办公室是雷曼总部里唯一还散发著正常商业气息的角落。
斯特恩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两次向富尔德提出将纽伯格伯曼独立剥离上市的方案——第一次被一句&34;雷曼不需要卖血&34;驳回,第二次得到了一个&34;一百亿&34;的荒谬标价,相当于让市场自己走开。
现在,雷曼正在被人用清算价格解剖,而路博迈即将作为陪葬品被一起塞进棺材。
斯特恩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着纽伯格伯曼的客户资产清单。两千一百亿美元。七百二十三个机构客户。一万六千个高净值个人账户。
如果雷曼破产,这些客户中的大部分可能会立马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准备转移资产。因为没有人愿意把钱放在一家破产公司的子公司里,哪怕那家子公司是独立法人,哪怕那家公司一点问题没有。
恐慌不讲道理,恐慌不读法律条文。
斯特恩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张名片。
名片已经在那里躺了将近三个月。边角略微发软,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nce walker
下面是一个纽约的电话号码。
斯特恩记得大都会博物馆的那个晚上,北侧石阶。九月的凉风。
那个年轻人坐在石阶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色西装,看起来像一个误入名利场的局外人。
但他说的那句话,斯特恩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三个月前,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局外人的随口感慨。
今天,它听起来像是一个预言。
斯特恩看了看办公室的门。门关着。走廊上的脚步声很远。
他拿出名片,又看了一遍那个电话号码,然后拿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机。
他犹豫了大约十秒。
在这十秒里,他想了很多事情。
他想到了自己在雷曼工作的十年。想到了富尔德两次否决他的剥离方案时的表情。
想到了卡伦(前cfo)在离开大楼时回头对他说的那几个字——&34;快跑吧&34;。
想到了纽伯格伯曼的七百二十三个机构客户,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此刻还不知道,自己的资产管理人正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