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晚上。
曼哈顿,第三大道某栋商住两用楼。十七层。
这不是雷曼的任何一处办公场所。
科恩是斯特恩在路博迈最信任的人之一。他们在雷曼共事了将近十年。
科恩的公寓之所以被选为这次会面的地点,是因为它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不在雷曼的任何监控范围内;第二,足够小,小到不可能被认为是一场正式的商务会议。
一个客厅,一张餐桌,六把椅子。
今晚坐在这六把椅子上的,是路博迈最核心的五位高管,加上斯特恩本人。
六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桌上没有文件,没有笔记本电脑,只有几杯科恩妻子在离开前泡好的茶,以及一盘没人碰的饼干。
斯特恩来的时候,科恩的妻子已经带着孩子去了楼下邻居家。她走之前看了科恩一眼,什么都没问。
在雷曼工作的配偶们,过去几个月里已经学会了不问丈夫为什么在深夜突然出门,也不问为什么他回来时脸色比走的时候更差。
斯特恩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走进科恩的公寓,扫了一眼在座的五个人,然后在唯一空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没有寒暄。
在过去几个月里,这六个人之间已经不需要寒暄了。
他们每天都在雷曼的走廊里擦肩而过,每天都在互相的眼神里读到那种&34;我们都知道这艘船在沉,但我们还在假装一切正常&34;的共谋式的默契。
今晚,不需要再假装了。
斯特恩开口了,声音因为连续几天的失眠而带着一种磨砂纸般的粗糙感。
他环顾了一圈。
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这一点,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斯特恩今晚把他们叫到这里,到底要说什么。
斯特恩看着他们。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斯特恩深吸了一口气。
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帕克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震惊和愤怒是真实的。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斯特恩。
帕克的声音越来越高。他是那种典型的合规官,职业本能让他在听到任何可能触及法律红线的事情时,会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帕克张开嘴,想要继续反驳,但被旁边的科恩轻轻按了一下手臂。
科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斯特恩,做了一个&34;继续
斯特恩点了点头。
他把那些条件,一条一条地说了出来。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度。
又变化了一度。
百分之四十九的员工持股。
路博迈的估值在正常市场环境下是六十亿到八十亿美元,如果危机过去了,这个估值可能会更高。
分摊到几千名核心员工头上,每个人拿到的股权价值,将远超他们在雷曼拿到的任何一笔奖金。
斯特恩说到最后一条时,语速放得更慢了,&34;买方目前在全球金融市场上的品牌声誉和影响力,将为路博迈的业务拓展提供一个其他私募基金都无法比拟的平台。
他说完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那十秒钟里,五个人各自在心里做着不同的计算。
科恩在想,独立运营权意味着我还能按照自己的投资理念管理基金,不用被某个pe的合伙人在季度评审会上指手画脚。
苏珊在想,如果买方的品牌足够强大,那些因为雷曼崩盘而正在考虑撤资的养老金客户,可能会重新回来。
费舍尔在想,百分之四十九的员工持股,如果能留住团队里那些随时可能被竞争对手挖走的核心基金经理,这比任何留人方案都有效。
坎宁安在想,独立法人意味着量化部门的算法和模型不会被买方拿走。知识产权留在路博迈内部。
帕克在想,这些条件如果是真的,那么买方不是在&34;贱买&34;路博迈,而是在提供一个对员工和客户都更好的方案。
如果管理团队公开表态支持这个方案,法官在评估竞标时会将其视为正面因素,而不是&34;串通压价&34;——
等等。
帕克抬起头。
帕克的语气已经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加警惕的、律师式的审视。
帕克看着斯特恩。
这个问题从帕克嘴里说出来之后,其他四个人的目光也同时聚焦在了斯特恩身上。
五双眼睛,五种不同程度的期待和警惕,同时锁定在他脸上。
斯特恩沉默了好几秒。
他在做最后的权衡。
一旦他说出那个名字,就没有回头路了。
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永远锁在他们各自的记忆里。
他看着帕克。然后看着科恩、苏珊、费舍尔、坎宁安,然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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