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把铅笔放下,有这个质疑是非常合理的,虽然现在已经有了“流动性危机”这个概念,但它绝大部分用于国家的外汇层面。而全世界美元的流动性危机依然不存在于人们的印象中。
他看着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微微前倾。
陆泽用铅笔在纸上轻轻画了个美元的标志。
伊莎贝拉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
他把铅笔放下。
在原历史上,黄金大概就涨了百分之十多一点,然后横盘,到十月份全面下坠。
她慢慢说,声音里带着逐渐理解了的自我修正,&34;这是一笔有明确时间窗口的波段交易。
她合上笔记本,但还是没站起来。
她翻出手机上的邮件,是大摩法务部门发来的,下午一点二十分。
她扫了一遍内容,虽然已经看过一遍了,但她想确认自己的概括是准确的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的文件夹上。
陆泽听完,笑了一下,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下一步是施压。
高盛那边的八点五亿到得这么快,说明了陆泽在必要的时候有足够的手段让对手方配合。
陆泽看了她一眼。
他耸了耸肩,露出带着点迷惑的无辜表情。
伊莎贝拉看着他那张故作理直气壮的脸,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你情我愿。
行吧。这个部分的定性。
但她没有说出来。
陆泽看出了一点点她的想法,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好吧,实话实说,我猜高盛那边并不是那么排斥这笔交易,但我不确定,过两天看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微妙,这让伊莎贝拉忽然想起了几个月之前,陆泽对电话那头的理乍得说“周末愉快”时候的语气。
她有一种摩根士丹利会不太妙的预感,虽然她并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
伊莎贝拉等了一两秒,看他会不会解释,关于高盛,关于大摩。
他没有,只是挂著那丝笑意。
伊莎贝拉抬起头,表情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荒谬感,“她想动用两千万的许可权加仓。
陆泽转笔的动作停住了。
他确实感到意外,也理解为什么伊莎贝拉会有那种荒谬的感觉了,这种荒谬的感觉是针对欧洲那些银行的。
在美国这边,今天哪怕是买一张标普的平值put,做市商报出的隐含波动率都已经高到了天上。大家都在逃命,没有人愿意卖保险。
至于原油,相比于六七月的高点,已经足足跌了四十多美元了。只用了两个月。
陆泽挑了挑眉。他之前没有让继续加仓,只是因为觉得这个时候了,任何一家银行都应该有对尾部风险足够的警惕了。
伊莎贝拉甚至轻轻笑了一声,她也觉得这事很扯淡。
陆泽站在窗边,看着曼哈顿的天际线。
他知道人类的傲慢总是超出理性的边界,这是被历史和未来反复验证的道理。
但他真的没想到,雷曼的尸体都已经摆在大街上了,伦敦和巴黎的那些大宗商品交易员,居然还能端著古典经济学的咖啡杯在梦游。
这就像是你在世界大战爆发的第一天,还能在路边用和平年代的价格买到核弹防空洞的门票。
虽然负责卖雷曼cds和卖石油期权的不是一个部门,但欧洲人心太大了。
那这可没办法了,既然欧洲老爷们这么喜欢送钱。
他转过身,看着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抬起眼睛。
就在这时候,桌上陆泽的私人手机响了一下。
陆泽拿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伊莎贝拉的视线也不自觉地扫了过去,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因为两人离得不远。
古尔斯比。
她知道这个来自芝加哥的电话意味着什么,于是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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