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古尔斯比的声音。
那个声音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种被几十万人的期待和注视磨砺出来的稳定的节奏感。
陆泽在俄亥俄的酒店房间里对它很熟悉了,所以立马认了出来。
他把手机换了一只手。
电话那头微微停顿了一下。
这句话在今天这个日子里太轻巧了,轻巧到有一种令人不安的重量。它意味着对于远星来说,战役在开盘铃响之前就已经落定了。
奥巴马没有对这句话做任何回应,但他的停顿本身就是回应。
窗外是曼哈顿的下午。这个城市从这个高度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计程车、行人、那些被阳光照得发白的玻璃幕墙。
只有打开彭博终端才能看到今天这个下午正在发生的事情——雷曼的股票已经清零,xlf在收盘前依然在流血,标普500创下了数年来最大的单日跌幅。
但这一切对大多数普通美国人来说还隔着好一段距离。他们的标普500是被动买入的,他们不会去盯着每天的涨跌。
奥巴马的声音重新传来,没有任何铺垫。他说,雷曼的破产是有序的。说财政部和美联储有足够的工具应对突发情况。说局势大体可控。
他把财政部长对他说的话放在了陆泽面前,没有附加任何评论。不过他的意味很鲜明——他并不怎么相信保尔森的说法,因为他的脑海里已经有另一个框架。
陆泽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墙上那片空白。
沉默。
陆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措辞。
窗外一辆计程车的喇叭声穿透了玻璃,然后消失了。
奥巴马没有说话,但陆泽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呼吸节奏。他在很认真的听,在消化,在构建模型。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
陆泽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语速稍微慢了一点,&34;四万亿美元的货币市场基金会在几天之内面临全面挤兑。不是因为人们想做什么,而是因为人们会想,如果连货币市场基金都不安全,那什么是安全的。
奥巴马平静地说,把这个逻辑链的最后一环补完了,&34;然后那些工人还不起房贷,进一步恶化。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一会儿。
奥巴马沉默了片刻。
(rfc,美国重建金融公司,1932年美国大萧条时期成立。当美国的银行、铁路公司和农业机构因为流动性枯竭而面临破产倒闭时,rfc 负责向它们提供紧急贷款和注资。)
又是一段沉默。比之前的都要长一些。
陆泽没有去打破它,奥巴马在用这些信息去校准他的决策。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陆泽有点意外的话。
奥巴马直接向他寻求具体到他将要做的行动的看法,这出乎陆泽的意料。
陆泽想了想。
他说,“或许会比麦凯恩的好上那么一点,但好的有限。因为接下来几天会有新的坏消息出现,而且可能是一波接着一波的。
他顿了顿。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
“我明白,这些话不会让情况变得太好,甚至可能更糟,但它可能之后会让民众更相信我?”
“对。”
奥巴马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稳定的节奏,&34;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说。但不是今天。你还有你的仗要打,我也有我的。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
电话挂断了。
陆泽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变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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