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金丝雀码头。苏格兰皇家银行(rbs)投行部大楼。
格林威治时间下午两点,纽约股市刚刚开盘半小时。而在伦敦,这已经是常规交易时段的尾声了。
rbs信贷衍生品交易台的高级清算经理托马斯·希尔,正用两根手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早上雷曼宣布破产开始,他的邮箱就被各种紧急确认函塞满了。
大老板们在楼上的玻璃会议室里已经关了六个小时,传出来的消息全是坏的。rbs持有多少雷曼的未结算票据?多少隔夜回购?多少直接贷款?
没有人能给出精确数字,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个数字绝对足以让今年的奖金池彻底清零。
托马斯停下揉太阳穴的动作,睁开眼睛。
托马斯快速扫过金额。单单雷曼的名义本金就有六个多亿美元。这只是rbs作为九条通道之一承接的份额。
如果按照市场目前对雷曼债券残值的悲观预期(可能只有十美分甚至更低),rbs在这个单一客户身上就要赔付超过五个亿美元。
托马斯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长长的附件清单上移动,那是远星在六月份建仓时提交的&34;宏观对冲篮子&34;完整标的列表。
为了合规和保证金计算,这种篮子交易必须列明所有底层资产的权重。
他的视线在一排排代码上扫过:leh(雷曼)、aig、w(华盛顿互惠)、wb(美联银行)、c(花旗)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托马斯的声音突然变了,那种因为要赔钱而产生的烦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语调。
马克凑过去,顺着笔尖看去。
马克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些代码。
托马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把文件扔回桌面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突然,他笑了一声,是只有在灾难中发现别人比自己更倒霉时,人类才会发出的那种纯粹的幸灾乐祸的笑。
托马斯转着手里的钢笔,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34;你错了。他们不是吸血鬼。他们是屠夫。而且他们要宰的不是我们。
托马斯打断了他,眼神里闪烁著某种兴奋的光芒,&34;你觉得布兰克费恩,还有麦克,看到这份名单的时候,是什么想法?
他指著那份名单。
托马斯没有把话说完,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托马斯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轻松几乎要溢出来,&34;这份名单上,有没有哪怕一家欧洲银行的名字?
马克立刻重新扫了一遍名单,然后摇了摇头:&34;没有。rbs没有,巴克莱没有,德银也没有。全都是美国的机构。
托马斯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极其放松的姿势。
他拍了拍马克的肩膀。
马克拿着文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打开了彭博终端的ib即时通讯软体,开始起草回复邮件。
但在点下发送键之前,他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这个群里有大约五十个在伦敦金融城各大投行做清算、风控和交易的基层员工。平时大家在里面交流哪家酒吧的啤酒好喝,或者哪家公司的年终奖发得最多。
今天,这个群里的消息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全是关于雷曼破产的惊呼和对奖金泡汤的哀嚎。
马克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两秒,然后,他敲下了一行字:
他按下了回车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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