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0日,周三。
华盛顿特区,财政部大楼,地下一层安全会议室。
六十二岁的美国财政部长此刻的状态,如果被任何记者看到,大概会直接被写进讣告式的报道里。
他面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在他右手边就放著盖子没有拧紧的粉红色的pepto-bisol药瓶。
他的左手在胃部缓慢地揉搓著。这个动作在过去两周里已经变成了习惯性动作。
他是三个人中看起来最完整的那个,西装整齐,眼镜干净。
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眶,那层灰青色的阴影暴露了连续多日只睡三四小时的事实。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寒暄。
盖特纳没有翻面前的文件夹。那些数字已经刻在他的脑子里了。
他的语速平缓,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只是在报告数字。就像一个军医在战场上清点伤亡。
保尔森的手停了一下。
盖特纳继续,语气始终不变:
他停顿了半秒。
宝洁,全球最大的日化集团,正在央求央行帮它借到短期周转资金。
这在一周前是不可想象的。
盖特纳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沉重,&34;今天单日,主经纪商客户资产流出两百一十亿美元。cds利差收盘突破八百个基点。
他抬起头,直视保尔森。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空气的密度似乎大了不少。
盖特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微加重的语气补充了最后一句:
这句话表面上在陈述事实。但在这个深夜的密室里,在这三个人之间,它的尾音像一把极细的手术刀,精准地划过了某一条不被提及的旧伤疤。
保尔森的颧骨肌肉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右手伸向了那个粉红色的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一点浓稠的液体在纸杯里,仰头喝了下去。
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保尔森把纸杯磕在桌上,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
伯南克推了推眼镜,微坐直了一些。
他的学术本能让他倾向于精确地解释机制:
保尔森向后靠了一下,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盖特纳的眉头动了一下。
盖特纳沉默了两秒。
盖特纳把手里一直在转的笔停了下来,他眉头皱起来。
保尔森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刻薄的锋利。
盖特纳看着保尔森,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逻辑在法庭上撑不了五分钟,但他同样知道,在这个时刻,没有人会去法庭。
他顿了一下。
保尔森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疲惫和苦涩的弧度。
盖特纳低头看着桌面。
他没有表态赞成或反对。他只是极其轻缓地把面前的钢笔拿起来,重新放下,与笔记本的边缘对齐。
他脑海中的想法是:两房的“火箭筒”那次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你觉得这一定能吓住市场吗。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没有意义,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的目光从伯南克和盖特纳脸上扫过,然后变得更加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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