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日,下午五点十五分。
他的胃又开始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一样痉挛。今天上午,他在国会山度过了地狱般的三个小时。
那些参议员和众议员们像看着一头长满毒疮的怪兽一样看着他手里的七千亿美元救市计划草案。闭门会议上直接对他吼叫,说他是在&34;用纳税人的钱去填补华尔街那些贪婪蠢货的无底洞&34;。
保尔森对着办公室里唯一剩下的一名高级助理抱怨,声音沙哑。
助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桌上的保密红色专线电话响了。
保尔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考克斯。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主席。
在这个时间点,这个电话并不意外。
一个小时前,sec刚刚迫于各方压力,正式跟进了英国fsa的步伐,宣布了对全美七百九十九只金融股的全面禁空令。
保尔森猜测考克斯是来汇报市场初步反应,或者是来抱怨他在这个决定中承受的政治压力的。
保尔森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保尔森的语气尽量保持着那种属于最高长官的沉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保尔森的心里泛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考克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回声。
保尔森握著水杯的手猛地一顿。
作为一个在华尔街和华盛顿混迹了三十多年的老狐狸,保尔森太熟悉这种开场白了。
当一个内阁级别的官员在办公时间,专门走到地下车库用私人手机打给你时,通常意味着两件事:第一,出了大麻烦;第二,这个麻烦可能和你有关系。
保尔森给了助理一个眼神。助理立刻会意,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带上了厚重的双开木门。
保尔森感到胃部的那阵痉挛开始向上蔓延,&34;说重点。
保尔森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又他妈是远星。
这个名字就像一个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这个名字比基地组织还要让他头疼。从七月那封像幽灵一样的公开信,到雷曼破产前精准踩点的声明,再到今天
保尔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厌烦,而不是恐慌。
考克斯停顿了一下。
保尔森拿着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胃里的痉挛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为了一种冰冷的、刺骨的恐惧。
考克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政客特有的圆滑与暗示,&34;我相信你。我也相信这只是一次非常罕见的市场直觉或者巧合。但是,你得明白我现在的处境。
考克斯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著保尔森的神经。
考克斯停了下来。留白。
这是华盛顿政治游戏里最精妙的部分。考克斯没有把那句话说破,但他知道保尔森能听懂。
保尔森当然听懂了。
他放下水杯,双手撑在桌面上,只觉得一股冷汗正沿着脊背往下流。
胃部的痉挛变成一种让他的表情微微扭曲的痛苦。
考克斯真正害怕的,不是远星有内幕。
考克斯害怕的是,如果远星真的有内幕,这个内幕是从哪里漏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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