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盯着那片血红的大宗商品行情，心里掠过一丝丝诧异。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大宗商品和工业金属的这一轮"主跌浪"，是在10月份才正式开启的。当雷曼倒闭的影响充分传导、全球经济陷入衰退的预期彻底确立之后，铜、油才会迎来那场真正的、崩塌式的暴跌。这有一个传导的过程。
艾莉西亚一直在盯着数据，她转过头，冷静地分析道：
陆泽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艾莉西亚旁边的终端前，调出了远星在那些大宗商品期权上的持仓。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风控屏幕后的马特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剔。
交易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陆泽的目光，从那片疯狂膨胀的、代表着天文数字浮盈的绿色屏幕慢慢地移到了马特那份记录着"结算拖延"的清单上。
一边，是帐面上正在疯狂增值的、几十亿美金的浮盈。
另一边，是那些本该把钱付给远星的银行，正在因为流动性枯竭，而开始拖延、推诿。
这两幅画面并置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荒诞而危险的景象。
陆泽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那句话此刻正在变成现实。在钱真正落袋、在对手方真正把钱付给我们之前，屏幕上那些绿色的数字，都只是数字。
如果花旗真的猝死，引发整个银行间市场的连环违约，那么远星帐面上这泼天的富贵，就可能因为对手方的崩溃，而变成一堆打不赢的官司，一堆无法兑现的废纸。
他们赚得越多，这个隐藏的风险，就越大。
马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个汇总页面，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马特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让人窒息的数字："老板，大摩那边的风控和流动性管理，显然比高盛差了一个等级。当时建仓的时候，因为他们给的额度松，我们把很大一部分大宗商品——特别是石油和工业金属的深度看跌期权，都放在了大摩的信道里。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十亿美元的现金或者优质抵押品。在2008年9月17日这个连花旗都在到处借钱的早晨，要从一家刚刚勉强拿到bhc牌照、还在生死在线挣扎的投行手里生生抠出十亿现金或者优质抵押品，这无异于狠狠地捅它一刀。
陆泽陷入了沉默。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在指间缓慢地转动着。
这确实是一个有些棘手的局面，甚至让他感到了一丝小小的为难。
他并不想逼死摩根士丹利。虽然他之前吓唬约翰说大摩死了他一样赚，但其实也并非如此，因为如果大摩在这个节骨眼上被逼到破产清算，那么引发的连环违约会让远星在各家帐面上剩下的那大几十亿浮盈全部变成打不赢的官司。死人是付不出钱的。
而且他是知道之后石油和工业金属的走向的，现在才从哪跌到哪啊，你大摩就付不起钱了，这怎么可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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