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医院。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细碎地洒在冰冷的瓷砖上。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来苏水味,在陈安现在闻起来却比前世那五星级酒店的香氛要好闻得多。
心外科办公室里,主治医生张明正翻看着刚出来的化验单。他扶了扶眼镜,原本总是带着一丝职业化冷淡的脸上,此时却写满了惊奇。
“陈同学,你母亲的情况简直是个奇迹。”张明放下单据,语气甚至带了几分客气,“瓣膜融合得非常完美,各项指标已经回到了正常值区间。近期就可以办理出院了,回家静养比在医院更好。”
陈安接过单据,礼貌地点了点头。
推开病房门,李秀兰正局促地坐在床沿上。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双手死死攥着装著洗漱用品的塑料袋,像个生怕给别人添麻烦的孩子。
“安子,咱快走吧。”一见陈安进来,李秀兰就急火火地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哀求,“我刚才偷听护士说,这床位费一天就要几十块。咱那助学金是给你念书用的,不能这么祸祸。”
陈安看着母亲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还没完全红润起来的脸色,心中隐隐作痛。前世,她就是这样缩在那个漏雨的大杂院里,为了省那几十块钱的药费,硬生生把哮喘熬成了绝症。
“妈,医生说您得换个环境。”陈安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语气不容置疑,“大杂院那边阴气重,到处是油烟,不适合您养病。我已经托人找好了新住处。”
“还找啥新住处啊?回咱租的那小屋就行,虽然小点,但离学校近。”李秀兰一边说著,一边蹒跚著往外走,嘴里还念叨著那个两百块一月的胡同偏房。
陈安没接话,只是扶着她,走出了医院大门。
一辆墨绿色的夏利计程车已经停在路边。
“师傅,去南锣鼓巷。”
半小时后,计程车停在了一家名为“京华置业”的高端住屋中介门前。
2003年初的南锣鼓巷还没被后世的商业气息浸透,胡同里透著一股子老北京的闲适与尊贵。
陈安扶著母亲走进店里。经理王德发正翘著二郎腿在看报纸,余光瞥见进来的母子俩。男的一身廉价运动服,脚上的回力鞋甚至有些开线;女的满脸沧桑,活脱脱一副刚进城的乡下亲戚模样。
王德发连头都没抬,随手从桌下摸出一本卷了角的图册扔在柜台上。
“租房?胡同深处有几间漏雨的偏房,押一付三,一百五一个月。自己翻翻,看中了带你们去。”
这种看人下菜碟的姿态,陈安前世见得太多,内心毫无波澜。
他的视线越过王德发,径直落在了墙上挂著的一张精美海报上。那是一套位于南锣鼓巷核心地带的小院,朱红大门,影壁照壁俱全,青砖漫地,院心还种著一棵老槐树。
“这套院子,挂了多久了?”陈安指著海报,声音平稳。
王德发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的报纸。
“小兄弟,那是卖的,不是租的。南锣鼓巷独门小院,正经的私产,三证齐全。”他嗤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两百万。全款。别说看了,光是那一千块的看房费,你出得起吗?”
李秀兰听到“两百万”这个数字,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扯陈安的衣角:“安子,咱快走,这人疯了,咱哪买得起房子啊!”
陈安没动,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张建行的金卡,轻轻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中介所里显得格外刺耳。
“刷卡,验资。”陈安眼神冷淡,“如果房子没问题,今天就网签。如果产权有纠纷,我拆了你的招牌。”
王德发看着那张代表着至少五十万存款起步的金卡,脸上的肥肉横著抖了两下。他狐疑地接过卡,在刷卡机上刷了一下。
随着“滴”的一声,一串令他倒吸一口凉气的零出现在屏幕上。。
王德发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原本歪著的脖子瞬间直了,双腿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哎哟!这位小爷,是我有眼无珠!我真该死!”他一边猛抽自己嘴巴,一边弯腰呈九十度,谄媚得恨不得趴在地上,“您稍坐!这院子原主儿正急着出国,价儿还能再谈!我这就打电话叫业主过来!”
李秀兰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木了。她看着刷卡机上那一长串数字,又看看那个以前只敢在村长嘴里听到的“经理”此刻像条狗一样忙前忙后,整个人都懵了。
“安子这,这钱”
“妈,我说过,苦日子到头了。”陈安扶著母亲坐到真皮沙发上,语气温和却坚定。
两小时后,住屋买卖合同在桌上铺开。
业主是个落魄的遗老,急着去海外投奔子女,见陈安出价痛快,直接让了五万块。
全款两百一十万(含税费及手续费),陈安签字、按手印,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一棵白菜。
拿到钥匙的那一刻,王德发点头哈腰地送出门外,就差跪下来给陈安擦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