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京北大学一号食堂。
这是全校四个食堂中最廉价的一个。大风扇在头顶发出沉闷的轰鸣,空气里混杂着大豆油、葱花和数百人汗水蒸发的味道。地面有一层经年累月的油垢,踩上去有些发黏。
陈安端著不锈钢餐盘,从打饭窗口挤出来。
刷卡机显示扣费八毛。
餐盘里是一勺清炒白菜,二两陈米煮出的干硬米饭。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食堂最角落、靠近通风口的位置坐下。风从生锈的铁窗棂吹进来,带走部分油烟味。
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饭。咀嚼频率固定,吞咽动作规律。
食堂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声浪从大门处开始减弱,迅速蔓延至整个大厅。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秦慕婉端著一个崭新的不锈钢餐盘,走了进来。
她穿着米白色的高定风衣,内搭黑色高领羊绒衫。脚下是一双不带任何明显品牌标志却做工极佳的平底皮鞋。这身装扮在一群穿着起球毛衣、旧运动服的普通学生中,显得极其突兀。
更突兀的是她餐盘里的东西。
一勺清炒白菜,二两米饭。
“那是秦慕婉?金融系那个秦校花?”
“她怎么来一号食堂了?这地方的油烟味能把她那身衣服毁了!”
“她平时只去四号教工食堂,或者叫校外餐厅送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们看她盘子里,白菜?她今天不正常。
议论声在短暂的死寂后轰然炸开。几个端著红烧肉的男生停在过道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甚至忘了给别人让路。
秦慕婉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她视线扫过全场,精准地锁定了坐在通风口的陈安。
她迈开脚步,径直走过去。
食堂大门外,林潇潇扒著玻璃门,探头探脑。
她穿着当季的香奈儿套装,手里拎着同色系的限量版包袋。一号食堂飘出的混合气味让她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她低头看了看地面那层黑乎乎的油垢,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价值五位数的细跟高跟鞋。
她往后退了半步。
大豆期货一战,陈安一张草稿纸救了林家。林潇潇现在看陈安,自带一层神明滤镜。她发誓要当陈安的头号粉丝,但一号食堂的卫生条件实打实地突破了这位京圈大小姐的生理防线。
陈大大到底什么毛病?不是领了20万助学金么,怎么还跑这儿吃八毛钱的猪食?
林潇潇在心里疯狂吐槽。她不敢进去,只能隔着玻璃门,干着急地看着闺蜜走向陈安。
秦慕婉走到陈安桌前。
她拉开对面的塑料椅子。椅子腿摩擦油腻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安没有抬头。他夹起一截白菜帮子,送进嘴里。
秦慕婉坐下。她把餐盘放在桌面上,拿出一包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自己面前的桌面。
做完这些,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
粗糙的陈米进入口腔,没有黏性,带着一股明显的陈旧气味。kunl!!她用力咀嚼,咽下。谷物刮擦著食道,带来一阵剧烈的干涩感。
她眉头微蹙,强忍着喝水的冲动,转头看向对面的陈安。
陈安依旧在吃饭,视线落在餐盘边缘,彻底无视了对面的人。
“今天《宏观经济学》课上的笔记,我重新整理了一份。”秦慕婉主动开口。
声音清冷,却透著显而易见的讨好。
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陈安手边。
陈安咀嚼的动作停住。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
四目相对。
秦慕婉的眼眸清澈,带着一丝期待。这张脸庞绝美,京圈无数权贵子弟砸钱砸资源,只求能和她吃一顿饭。现在,她端著八毛钱的白菜,坐在满是油污的食堂里,主动递上笔记。
陈安眼神平静。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前世的画面。
暴雨的街头,堂弟陈浩躺在泥水里。他为了攀附京圈千金,被人打断了双腿,鲜血混著雨水流进下水道,哀嚎声凄厉。
江城首富的别墅里,白清雪穿着真丝睡衣,坐在进口真皮沙发上。她把一沓钞票砸在年轻男人的脸上,语气傲慢地抱怨陈安只会看报表,无趣至极。
对于这些富家千金,他是真不感冒。
他也渴望真挚的感情,但是他觉得富家千金都是没有真感情的。
秦家这种级别的庞然大物,一旦扯上关系,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
“拿走。”陈安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毫无起伏。
秦慕婉手指微微一僵。
“我只是想请教一下。”她收回手,指尖在桌面边缘蜷缩,“你昨天留下的那张纸条,关于原油期货的逻辑”
“我让你拿走。”陈安打断她。
这次声音冷硬了三分。
周围的餐桌上,几个男生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隔壁桌一个穿著名牌运动服的大二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