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大暴雨倾泻而下。
天地间一片昏暗,黑色的云层低压在山峰顶部。豆大的雨点砸在索玛大队小学的破瓦上,发出密集的爆响。狂风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狠砸在教室的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村长冒着大雨,奋力敲响挂在老槐树上的破铜锣。
“铛!铛!铛!”急促的锣声穿透了厚重的水幕。
山洪暴发了。浑浊的泥水夹杂着连根拔起的粗壮树干,顺着后山的沟壑咆哮而下。巨大的水流冲击力将沿途的灌木丛和巨石连片卷走,泥沙俱下,整座山都在剧烈震动。
陈安快步冲出宿舍,抓起一件黑色的塑料雨衣披在身上。他大步流星跨过泥泞的院子,弯下腰,一把将腿脚不便的老村长拉到自己的背上。
“陈老师,你别管我,带娃儿们先跑!”老村长剧烈咳嗽,双手死死撑著陈安的肩膀,试图挣脱。
“闭嘴!抓紧!”陈安的声音严厉,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山路彻底化作了泥潭。陈安一脚踩下去,黄色的泥浆直接没过他的脚踝,冰冷的雨水顺着裤腿倒灌进鞋子里。风裹挟著雨水横向切过来,刮在脸上带来阵阵刺痛。能见度不足五米,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模糊的灰黑色。
陈安回头,扯开嗓子大吼:“阿木!抓紧我的衣带!踩着我的脚印走!”
阿木满脸雨水,死死拽住陈安的雨衣下摆,大口喘著粗气跟在后面。三十多个孩子和村里的老人互相搀扶,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向着后山高地艰难攀爬。
陈安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度沉重。泥土吸附着他的鞋底,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才能拔出。他调整呼吸节奏,注意力全部用在了丈量脚下的线路上。避开松动的岩石,绕过积水的坑洼,他带领着队伍一点点向上移动。
攀爬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他们抵达了半山腰的岔路口。
这里是附近三个大队撤离的必经之路。人群在这里大量汇合,场面极度混乱。
受惊的黄牛挣脱了缰绳,在泥地里横冲直撞,撞翻了几个背着包袱的村民。羊群四下散开,四处乱窜。抱着婴儿的妇女跌坐在泥水里放声大哭。雨声、雷声、哭喊声和牲畜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人群互相推搡,前进的速度几乎停滞。
陈安放下背上的老村长,大步跨上一块凸起的巨石。他运足力气,粗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环境:“索玛大队的,靠左贴著岩壁站!不要挤!把主路让出来!”
两个惊慌失措的汉子盲目乱跑,眼看就要撞进孩子堆里。陈安跳下巨石,大步上前,双手分别揪住两人的衣领,用力向后一甩,将他们狠狠摔回泥地里。
“排队!谁再乱跑,我把他扔下去!”陈安眼神冷冽,动作狠厉。这股狠劲儿瞬间镇住了慌乱的人群。队伍重新恢复了秩序,开始缓慢向前蠕动。
视线穿过重重雨幕。几百米外的山腰下方,依火大队的撤离队伍正在另一条土路上移动。
秦慕婉走在队伍的中后方。她穿着一件极为醒目的红色冲锋衣。顶级防水面料早就被狂风暴雨打透,失去了防雨功能。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脚底早就磨出了血泡,水泡在泥泞的摩擦中破裂,每走一步,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传导至大脑。
她咬著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双手死死护着身边的两个小女孩,引导她们避开打滑的石块。
队伍正途经一个天然形成的堰塞湖。
持续的极端降雨导致湖水急剧暴涨。原本三米宽的土路,现在被湖水淹没了大半,只剩下不到一米的宽度。浑浊的湖水漫过路面,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漩涡,水流极为湍急。
走在秦慕婉前面的,是十几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她们手拉着手,后背紧紧贴著长满青苔的坚硬山壁,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意外发生在一瞬间。
队伍最前方的路基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湍急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掏空了下方的泥沙。一整块长约两米的土路突然整体断裂,带着上方的杂草和泥土,迅速向下滑坡。
走在断裂带上的一个小女孩瞬间失去重心。女孩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顺着湿滑的斜坡,直接朝着下方的堰塞湖滚去。
秦慕婉没有任何迟疑。
她放弃了原本抓牢的灌木枝干。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向前扑倒。她的身体在泥泞的斜坡上擦出一条深深的沟壑。在女孩即将落水的半秒内,秦慕婉的手探出,五指扣紧,死死抓住了女孩的手腕。
巨大的下坠惯性拉扯著秦慕婉的身体继续往下滑。她的另一只手抠进坚硬的泥土里,试图稳住身形。指甲瞬间崩裂,鲜血混著黄泥流出,染红了地面。
女孩悬在半空,身下就是翻滚的浊浪。
“秦老师!救我!”女孩大哭,双手胡乱挥舞。
秦慕婉的胸口死死顶在土路断裂的边缘,泥沙不断摩擦着她的下巴。她的声音嘶哑,却透著绝对的镇定:“别乱动!抓紧我!”
她收缩腹部肌肉,试图用腰部发力,把女孩拉上来。
水流持续冲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