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开口,声音不怒自威:“谁在陈家的地盘上撒野?”
陈浩听到这声音,连滚带爬扑向老将军的脚边。他用那只没断的左手死死抱住老将军的裤腿,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爷爷!您要为我做主啊!”陈浩嚎啕大哭,“就是这个人!他叫陈安,是个十恶不赦的混混!在江城老家的时候就天天欺负我和奶奶,现在竟然跑到京城,在您的寿宴上打断了我的手!爷爷,快让警卫毙了他!”
张桂花反应极快。她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冲到老将军身前,扑通一声跪下。
她双手拍打着大理石地面,哭天抢地:“老首长啊!你可得睁开眼看看!这畜生不仅打断了浩浩的手,当年他还偷了浩浩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连他亲爹拿命换来的矿难抚恤金都被他抢去赌博了啊!我们祖孙俩被他逼得活不下去才逃到京城的。他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快把他抓起来!”
全场宾客低声议论。老太太演技逼真,声泪俱下,配上陈浩扭曲断裂的手腕,不少人看向陈安的眼神带上了审视。
秦慕婉眉头紧锁。她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陈安身前。
陈安反手扣住秦慕婉的手腕,将她轻轻拉回自己身边。他低下头,凑到秦慕婉耳边,声音低沉温和:“站我后面,我自有计较。”
秦慕婉看着陈安沉稳的侧脸,眼底的冷意散去,顺从地退了半步,任由陈安握着她的手。两人的十指相扣。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给了她安全感。
陈安抬起头。他不屑于和地上这两人争辩。
他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站在人群外围的周海立刻上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周海拉开拉链,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狠狠砸在陈浩那张挂着眼泪的脸上。
纸页散落一地。
陈浩下意识低头,看到上面那枚刺眼的红色公章,整个人瞬间僵住。
陈安松开秦慕婉的手,往前走了一步。黑色高定皮鞋踩在那沓文件上。
“江城市某镇派出所,2002年8月案卷底档复印件。”陈安声音洪亮,吐字清晰,穿透整个宴会大厅,“报警人:陈安。嫌疑人:张桂花、陈浩。罪名:涉嫌盗窃伪造国家公文、非法侵占六万元巨额矿难抚恤金。”
全场权贵一片哗然。
陈安低头,看着面如死灰的陈浩:“陈浩,这上面可是你亲手按的指印。怎么?来了京城,有了靠山就不认账了?”
陈浩张著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的指控都被这几张薄薄的纸撕得粉碎。
张桂花浑身发抖。她死死盯着地上的案卷复印件,两眼发黑。
“一派胡言!”陈中棠大步上前,指着地上的文件怒喝,“几张纸就能定罪?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
“陈将军如果不信,随时可以致电江城警方核实。”陈安直视陈中棠,眼神极度平静,“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证明他们有多烂。我是来提醒陈家。”
陈安转头,目光直逼陈老将军。
“陈老将军戎马一生,功勋卓著。但您认回来的这个‘孙子’,不仅品行卑劣,而且相貌与陈家人毫无相似之处。”陈安语气森冷,抛出致命一击,“我建议老将军,立刻调遣军医,拉陈浩去做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几个字一出,张桂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疯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抓挠自己的脸颊,指甲在老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忘恩负义啊!你们陈家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张桂花尖锐嘶吼,“我辛辛苦苦把老首长的儿子拉扯大,你们现在竟然听信一个外人的挑拨,要验血!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张桂花猛地转身,低着头,作势就要往宴会厅中央那根粗壮的大理石柱子上撞去。
“快拦住她!”陈国华大惊失色。
两名警卫眼疾手快,冲上前一把死死架住张桂花的胳膊。张桂花双脚腾空,依然在半空中乱蹬,嘴里不停咒骂。
现场乱作一团。
陈浩跪在地上,浑身抖成筛糠,裤角已经是一片水渍。
“够了!”
陈老将军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拄在地面上。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警卫立刻将撒泼的张桂花按倒在地。
陈老将军眉头紧锁,胸口剧烈起伏。他戎马半生,最恨这种撒泼耍赖的做派。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陈浩,又看了一眼披头散发的张桂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老将军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两米外的陈安。
就在视线对焦的瞬间,陈老将军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大厅顶部的巨大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光线,照亮了陈安的脸庞。
冷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坚毅的面部轮廓。陈安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对警卫,却眼神平静。
这张脸,这个神态。
陈老将军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书房墙壁上挂著的那张黑白军装照。那是他二十五岁时,在跨过鸭绿江前拍下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