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死,可以败,但绝不可能有这种卑劣怯懦的软骨头。
老将军回想起那份砸在陈浩脸上的案卷。那上面有指印。张桂花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这说明案卷上的内容是真的。他们当年侵吞了六万块钱抚恤金,甚至偷了陈安的录取通知书。
一个连亲孙子都能下手迫害的恶毒妇人,会好心去放血救人?
全都是漏洞百出的谎言。
老将军双手撑在紫檀木书桌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收敛的锋芒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书房内的气氛变得极度压抑。
他找了四十年的儿子,早就被这个老毒妇折磨死了。而现在,这个老毒妇带着她的亲孙子,拿着信物,堂而皇之地住进陈家。他们享受着陈家的权势与富贵,甚至还要借陈家的手,去对付他的亲孙子。
这是把整个陈家当猴耍。这是把陈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老将军猛地直起身。
“咔哒。”
书房的红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跟随了老将军整整四十年的忠诚管家赵启明,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服,悄无声息地走入书房。
他在书桌前三步的位置停下,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微微躬身。
赵启明没有说话。他很清楚,老将军在东厢房里的那番让步,绝不是妥协。那是猎人在收网前,为了不惊动猎物刻意保持的安静。
老将军转过身,看向赵启明。
书房内的台灯光线打在老将军满是沟壑的脸上,满是冰冷。
“启明。”老将军开口,声音沙哑且不容置疑。
赵启明挺直腰板,低头应答:“老首长,我在。”
老将军拿起桌上的一份红色绝密档案袋,手指在上面重重叩击了两下。
“去江城。”老将军语气森寒,一字一顿,“动用内卫局的最高许可权。查清楚1960年张桂花的接生记录。查清楚那份派出所的案卷底档。再查清楚,陈安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经历。”
赵启明点头:“需要知会国华和中棠吗?”
“谁也不许说。”老将军眼神一凛,“如果查实他们冒名顶替”
老将军顿了一下,捏紧拳头。
“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陈家庄园后院,东厢房。
紫檀木圆柱被张桂花死死抱在怀里。她披散著头发,衣襟凌乱,喉咙里持续发出撕裂的嚎叫。
“没天理啊!你们陈家这是要逼死恩人啊!”张桂花一边干嚎,一边用脑袋撞击柱子。撞击声很响,额头却没有出血。她偷偷观察周围人的反应,拿捏着力道。
“老首长!你摸著良心想想!”张桂花突然撒开手,一屁股坐倒在地,双腿乱蹬,“六零年大雪封山,你那个好大儿饿得就剩一口气!是我,用这把老骨头把他捂热的!为了救他,我拿刀割开自己的胳膊,把血喂进他嘴里!”
她拍打着地毯,把无赖泼皮的手段发挥到极致。
老将军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拄著拐杖。他的脸色阴沉。
陈国华和陈中棠站在两侧,脸色铁青。
陈浩见缝插针,立刻膝行上前。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捏著那枚边缘残缺的羊脂玉佩,高高举过头顶。
“爷爷!”陈浩满脸鼻涕,顺势抱住老将军的军靴,“我在乡下吃了二十年苦,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活,连饭都吃不饱。陈安那个小畜生霸占了我的大学名额,现在还要跑来您面前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陈浩越说越激动,声音提高八度:“您要是信了他的鬼话去验血,我今天就撞死在这里,下去陪我死去的爹!”
陈国华眉头紧锁。他转头看向老将军,压低声音:“爸,今天这事闹得太难看了。外面几百双眼睛盯着。不管陈安拿出的案卷是真是假,咱们要是真拉着陈浩去做鉴定,别人会指著陈家的脊梁骨骂咱们忘恩负义。”
陈中棠脾气暴躁。他踏前一步,低声呵斥:“那个姓陈的混账东西,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我直接派警卫排去封了他的公司!”
老将军依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两个儿子,落在地上的祖孙俩身上。
老太太的眼角根本没有眼泪。陈浩拿玉佩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陈浩的裤子上,还有一片明显的水渍。
拙劣的表演。
在历经无数次生死审讯的老将眼里,全是破绽。越是抗拒亲子鉴定,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老将军闭上眼睛。胸口气血剧烈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锋芒全部收敛。
“行了,别嚎了。”老将军的声音透著深深的疲惫,“我戎马一生,绝不做忘恩负义的人。今天的事,只是外人挑拨。亲子鉴定的事情,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老将军站起身,看也不看地上的两人:“国华,去请医生过来给陈浩接骨。你们两个,好好休息。”
说完,老将军拄著拐杖,走出东厢房。陈国华和陈中棠快步跟上。
厢房的红木门被两名警卫从外面关上。锁扣发出清脆的响声。
房间内顿时鸦雀无声。
张桂花停止蹬腿。她动作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