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辰时刚过。
武安府正门外的大街上,一千精钢锐士整整齐齐列成方阵,半胸甲在晨光里反著冷光,精钢长刀挂在腰间,刀鞘末端离地三寸。
二十辆辎重车排在方阵后面,车上堆著粮袋和工具箱,其中三辆车的车厢里各放著一只用稻草和麻布裹了三层的竹筐,筐里装的是第二茬土豆种薯。
周虎穿着精钢甲站在方阵最前面,手按刀柄,脸上那道刀疤在阳光下看的格外清楚。
老赵骑着马守在三辆种薯车旁边,一只手搭在车辕上,谁靠近三步之内他就瞪眼。
嬴淬从武安府大门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攥著一百二十斤的精钢重戟,戟首的三棱透甲锋在光线下泛著幽蓝。
他穿了一件蜀锦常服,外面套了件厚氅,靴子是新的,腰间连块玉佩都没挂,活脱脱一个出门踏青的纨绔公子。
唯一不搭的就是他手里那杆比人还高的铁戟。
嬴淬把重戟往地上一扔。
嬴淬拍了拍手上的灰。
“叫四个人来搬上辎重车,到了北疆本殿下再取。”
周虎招了四个锐士过来,四个人合力才把那杆重戟抬上车。
嬴淬转身看向方阵,两千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他。
他没有训话,也没有出征演说,只是两手揣在袖子里,歪著脑袋扫了一圈。
“弟兄们,这趟去北疆不是打仗,是修墙。”
嬴淬的嗓门不大,但方阵里每个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不过嘛。”
嬴淬嘴角歪了歪。
“匈奴人要是敢在路上拦咱们,本殿下不介意顺手杀两个练手。”
方阵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刀疤百夫长站在前排,咧著嘴笑的最欢。
嬴淬摆了摆手。
“出发之前等一个人。”
周虎凑过来低声问。
“殿下,等谁?”
嬴淬朝街道西头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那位大哥。”
周虎的表情变了变,欲言又止。
嬴淬没理他,转身走回大门口。
青黛和云萝从侧门出来了。
青黛穿了件棉布夹衣,外面裹着一件斗篷,背上挎著一个布包,走路的时候布包在身后晃来荡去,看着鼓鼓囊囊的塞了不少东西。
云萝穿的简素,窄袖衣外面套了件短氅,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手里抱着一只匣子,里面装的是她整理好的账册副本。
嬴淬看着两个人从侧门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遍。
“青黛,你那包里装了什么?装的这么满。”
青黛的脸微微一红。
“常服两套,被褥一条,金疮药两罐,干姜片一包,还有殿下您爱吃的青梅。”
嬴淬嘴角弯了。
“梅子带了几斤?”
“三斤。”
“不够,加到五斤。”
青黛应了一声,转身又跑回去了。
嬴淬看向云萝。
“你那匣子里是什么?”
“账册副本,还有田氏暗线的总汇,路上有空的时候可以给殿下参详。”
嬴淬点了下头,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把匣子放到第三辆辎重车上,跟种薯放一块儿,老赵看着,保准丢不了。”
云萝嗯了一声,抱着匣子朝辎重车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嬴淬一眼。
“殿下,斗篷系带松了。”
嬴淬低头一看,果然系带只绕了一圈没打结,在风里飘着。
云萝走回来,放下匣子,伸手帮他把系带重新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她的手指碰到嬴淬脖颈侧面的时候,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了过来,微凉的。
嬴淬没动,低头看着她垂下的睫毛。
云萝系完了结,手指在系带上多停了一息才收回去,拿起匣子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
嬴淬揣着手站在门口,嘴角翘著。
过了约莫半刻钟,街道西头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压石板的声音。
一辆黑漆马车从街角拐了过来,车身没有任何装饰,连窗帘都是粗麻布的。
马车后面跟着两个骑马的随从,穿着便装,腰间佩著剑。
马车在武安府门口停下,车帘掀开了。
扶苏从车里走出来。
他换了身打扮。
没有长袍,没有玉佩,没有玉簪。
穿的是一件窄袖短衣,外面套著一件皮甲,腰间系著一条牛皮带,脚上蹬著一双马靴。
头发用一根麻绳束在脑后,整个人收拾的利利索索的。
嬴淬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没想到扶苏会是这身打扮,看着倒不是来混日子的。
扶苏走到嬴淬面前站定,拱了拱手。
“十弟。”
嬴淬歪著脑袋看了他两息。
“长兄,你这身行头还挺顺眼。”
扶苏的嘴角绷了绷,没接这茬。
“父皇的旨意我接了,此行一切听你安排。”
嬴淬的嘴角慢慢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