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嬴淬一大早就把草席揭了。
水泥墙面在北疆清晨的日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表面平整致密,找不到一条裂纹。
嬴淬伸手在上面按了按,指腹传来的触感硬邦邦的,跟咸阳少府出品的一模一样。
他又弯下腰凑近了看,断面非常均匀,之前那批废品上满布的气孔消失了。
草木灰加速凝固,羊油减少水分,草席炭盆保温七天。
三管齐下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老卫。”
卫老头从旁边窜出来,手里还攥著一截炭笔。
这几天他几乎住在了墙根底下,连觉都是靠着草席打的盹。
“殿下,您看这面怎么样?”
嬴淬拍了拍墙面。
“去叫蒙将军过来,顺便跟他说,把那十个壮汉和最重的锤子带上。”
卫老头应了一声跑了。
嬴淬揣着手站在墙根底下等著,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扶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穿着一件皮甲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他嘴唇上的裂口还没好利索,但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大哥,来的挺早。”
扶苏走到墙面前面,伸手摸了摸。
“这就是改良之后的?”
“对,加了草木灰和羊油,用草席和炭盆保了七天的温。”
扶苏的手指在墙面上来回划了两下,指甲刮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有些复杂的神色。
嬴淬歪著脑袋看他。
“想什么呢?”
扶苏的手从墙上收回来,攥了攥拳头。
“我在想,如果这东西早出来十年,北疆的长城就不会有那么多缺口。”
“匈奴人冲不进来,运粮的民夫就不会死。”
嬴淬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远处传来甲片碰撞的闷响,蒙恬带着人过来了。
不止十个人。
蒙恬身后跟着几百号人,打头的是王通和赵校尉、孙校尉。
后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北疆老卒,一个个伸著脖子往这边看。
嬴淬嘴角歪了歪,消息传的倒是快。
蒙恬走到墙根前面站定,目光在墙面上扫了两遍,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咚咚。声音沉实,透著一股厚重感。
蒙恬的眉头挑了一下,转头冲身后招了招手。
“带家伙上来。”
十个壮汉从人群里走出来。
每个人肩膀上扛着一柄军中重锤,锤头是铸铁的,泛著暗光。
嬴淬扫了一眼那些锤头,冲蒙恬抬了抬下巴。
“蒙将军,多重?”
“一百二十斤。”
嬴淬笑了。
“跟我的戟一样重,行,砸吧。”
蒙恬冲十个壮汉点了下头。
第一个壮汉走到墙面前面,双手握住锤柄,腰背一挺,吐了口气。
他把锤头举过头顶,铁锤带着风声砸了下去。
铛。
锤头撞上水泥墙面的声音在城墙根底下传得很远。
壮汉被反震力震得倒退了半步,虎口发麻,两只手不停地甩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锤击点上。
墙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指甲盖大小。
用手摸了摸,墙面很光滑,皮都没破。
蒙恬的手攥著刀柄,指节收紧了。
“第二锤,同一个位置。”
第二个壮汉接过锤,对准白印的位置又砸了一下。
铛。
白印比刚才大了一圈,但深度不到半分,手指按上去完全感觉不到凹陷。
蒙恬的喉结动了一下。
“换人,接着砸。”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锤下去,同一个位置的白印扩大到了铜钱大小。
表面出现了一层细细的粉末,用手一抹就掉了,底下的墙体还是完好的。
王通站在人群里,脸色从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严肃。
又从严肃变成了震惊,最后甚至说不出话。
第六锤。第七锤。第八锤。
壮汉们轮番上阵,一百二十斤的铁锤一锤接一锤地砸在同一个区域里。
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铁锤砸出去的时候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十锤全部砸完。
蒙恬大步走到墙面前面,蹲下来看那个被砸了十次的位置。
白印扩大到了碗口大小,中心凹进去了不到半分,边缘没有一条裂纹。
蒙恬伸手在凹陷处按了按,使了力,手指在上面搓了两圈。
纹丝不动。
蒙恬站起身来,转过头看着嬴淬。
三百多双眼睛同时落在嬴淬身上。
营地里安静得只剩下北风呼啸的声音。
王通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走出人群,走到墙面前面伸手摸了摸。
他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手指在上面来回搓了好几圈。
然后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