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锐士沿着城墙根列成三排横阵,精钢长刀斜插在脚前的冻土里,刀柄朝外,随时可以抄起来。
嬴淬站在阵列最前方,重戟拄在地上,戟尾砸进泥土三寸深。
他偏头往右边看了一眼。
扶苏站在第二排的末端,精钢长刀挎在腰间,两手垂在身侧,手指在不停的张合。
嬴淬没说话,收回视线。
身后那面水泥墙在晨光里灰白发亮,三丈长,一丈半高,表面光滑致密。十锤砸不碎的墙。
这就是他的后背。
“殿下。”周虎从侧面凑过来压低嗓音。“蒙将军那边传话过来,西路六千骑已经进了矮丘后面的山谷,东路六千骑正在过干河沟,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全部到位。”
嬴淬嘴里嚼著一根干草棍。“半个时辰够了,匈奴人两百里路不是一口气跑完的,他们到这里至少还得一个多时辰。”
周虎应了一声,退回了阵中。
太阳慢慢爬高了。
北疆的太阳没什么热度,光线打在冻土上白花花的,刺眼但不暖和。嬴淬蹲在阵前的矮土坎后面,战场直觉的三维地图在脑海里铺开。
北方一百八十里。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已经汇成了一片红色的洪流,正在匀速朝南推进。光点的数量太多了,地图边缘都被染红了一大块。
三万骑。
那个金色骷髅在红色洪流的正中偏后位置跳动着,格外扎眼。
右贤王呼屠没有冲在最前面,他躲在大军中央。
嬴淬嘴角歪了歪,把嘴里的干草棍吐掉了。
“聪明人。”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
日头从正东偏到了东南,阵前的阴影缩短了一截。一千锐士一动不动的站着,呼吸均匀,甲叶在微风里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扶苏的呼吸比周围的人重。
嬴淬听得出来。他没回头。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周虎从阵中跑出来。
“殿下,蒙将军传话,东路骑兵已经全部进入干河沟隐蔽完毕。两路合计一万两千骑,随时可以出击。”
嬴淬站起身来,拔出插在地里的重戟,扛到肩上。
“告诉蒙将军,听号角。本殿下这边号角一响,他两路骑兵同时杀出来堵后路。”
周虎跑步去了。
嬴淬转过身,面对一千锐士。
一千双眼睛看着他。
嬴淬把重戟从肩上放下来,戟尾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待会儿匈奴人冲过来的时候,你们不需要冲出去跟他们对砍。”
嬴淬的手指朝身后的水泥墙一指。
“背靠墙,结阵,精钢刀平举,第一排蹲,第二排站,第三排举刀过顶。”
嬴淬伸出一根手指。
“匈奴人的弯刀砍不动你们的精钢甲,他们的箭射不穿你们的甲片。你们只需要站住了别动,等他们撞上来,用精钢刀往他们马腿上招呼。”
嬴淬又伸了一根手指。
“正面的事,本殿下来扛。”
刀疤百夫长咧著嘴笑了一声,嗓门很大。
“殿下放心,弟兄们跟着您从齐地杀到北疆,什么阵仗没见过。站住了不动这事儿,咱们最拿手。”
方阵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
嬴淬嘴角弯著,把重戟重新扛回肩上,转身朝北面看。
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
安静的旷野,枯黄的草,灰色的天。
嬴淬闭上了眼。
脑海里的三维地图亮着。红色洪流距离他的位置还有八十里。按匈奴骑兵的行军速度,大概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他重新睁开眼,蹲下来,从地上捡了块冻硬的土疙瘩在手里捏碎了。
等。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
太阳继续往上爬,日头偏到了正南,影子缩到了脚底下。嬴淬的一千锐士在城墙根底下站了将近两个时辰,甲片被太阳晒的发烫,但没有一个人挪动半步。
扶苏站在第二排,手心全是汗。精钢刀的柄被他攥的滑腻腻的,松了又攥,攥了又松。
他的耳朵在竖着。
听什么?
他也不知道。
可能在听北方的动静。
又过了一阵。
嬴淬猛的从蹲姿站了起来。
他的耳朵动了动,脑袋朝北面偏了两分。
地平线上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但嬴淬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战场直觉告诉他的。三维地图上的红色洪流已经推进到了二十里以内,距离近到了地图开始显示细节的范围。
无数个红色光点分成了三个箭头状的阵型,前面两个箭头并排,后面一个箭头拖着。
三万骑。
地面开始震了。
一开始是很轻微的颤动,远处似乎有人在用大锤敲地基。脚底板传上来的感觉含含糊糊的,分不清是错觉还是真的。
然后颤动变强了。
越来越强。
越来越密。
嬴淬脚下的冻土开始碎裂,细小的石子在地面上跳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千锐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