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嬴淬醒了。
帐里的炭炉还在烧,两个女人一左一右靠在他身上睡的很沉。
嬴淬小心翼翼的把两个人放平到榻上,扯过毯子盖好,自己轻手轻脚的从帐里钻了出来。
帐外的空气冷的呛人。
嬴淬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搓了两下。
周虎已经在帐门口等著了,一宿没睡的样子,眼底发青。
“殿下,一千锐士已经吃完了饭,整装待命。”
嬴淬点了下头。
“蒙将军那边呢?”
“蒙将军连夜调了六千骑兵往西边矮丘后面移动,另外六千骑兵正在往东边干河沟里走,天亮之前能到位。”
嬴淬嗯了一声,往城墙方向走。
走到半路,前面营道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扶苏。
嬴淬的脚步慢了半拍。
扶苏穿着一身秦军兵卒的皮甲,不是嬴政赐的铁甲,是昨天从蒙恬那边借来的旧甲。
皮甲上面的漆都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灰的牛皮。
肩甲的位置有一道补丁,缝的针脚粗糙,一看就是军中工匠随手缝的。
扶苏的腰间挂著一把剑。
不是他从咸阳带来的礼剑,是一把秦军制式的青铜短剑,剑鞘上面坑坑洼洼的,磕碰的痕迹很多。
嬴淬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了他两息。
“大哥,你这身打扮是什么意思?”
扶苏走到嬴淬面前站定,腰板挺的很直。
“我要上阵。”
嬴淬的嘴角动了一下。
“上什么阵?”
扶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说的很稳。
“昨晚的运粮队,一百四十七个护卫死了,三十二个民夫死了。
扶苏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我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做。”
嬴淬歪著脑袋看他。
扶苏的眼睛有些红,但不是哭的,是一宿没睡熬出来的。
“十弟,你说的对,仁义不是嘴上念的。”
扶苏的手攥紧了剑柄。
“我不能站在后面看着你和蒙将军的兵去送死,我是大秦的长公子。”
嬴淬沉默了好一阵。
身后的周虎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装作没听见。
嬴淬走到扶苏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补丁。
“大哥,你的想法是好的,但你没上过阵。”
扶苏的嘴唇绷了一下。
“我知道我打不过匈奴人,但我可以学。”
嬴淬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息,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转头冲周虎喊了一嗓子。
“老周,去辎重车上拿把精钢长刀来。”
周虎愣了一下,跑步去了。
嬴淬回过头看扶苏。
“你腰上那把青铜破烂扔了,匈奴人的皮甲青铜剑砍不透。”
扶苏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剑,把手松开了。
周虎跑步回来,双手捧著一把精钢长刀递过来。
刀身三尺二寸,精钢锻造,刀脊厚实,刀锋泛著幽蓝。
嬴淬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刀柄朝前递给扶苏。
扶苏伸手接过去的一瞬间,整条胳膊往下沉了一截。
精钢刀比青铜剑重了将近一倍。
扶苏咬著牙把刀稳住了,双手握著刀柄,手腕上的筋全绷了起来。
嬴淬退后两步,揣着手。
“来,砍我。”
扶苏愣住了。
“砍你?”
“对,用力砍,往本殿下肩膀上砍。”
扶苏的眉头拧了一下。
“十弟,我怕伤着你。”
嬴淬翻了个白眼。
“大哥,你全力砍一刀,在本殿下身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嬴淬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赶紧的,别磨蹭。”
扶苏犹豫了两息,双手握著刀柄举过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精钢刀带着风声劈了下去。
嬴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刀锋砍在他左肩上。
铛的一声。
精钢刀被弹了回来,扶苏虎口发麻,差点没握住刀柄。
嬴淬低头看了看肩膀,蜀锦常服的表面连个褶子都没多。
“看见了吧?你这刀砍在本殿下身上跟用筷子戳我没区别。”
扶苏攥著刀柄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震惊。
嬴淬走过去,伸手把扶苏握刀的姿势掰了掰。
“你这个握法不对,右手在前左手在后,手腕不要锁死,留三分余地借力。”
嬴淬从旁边捡了一根枯树枝插在地上。
“砍这个,横著砍。”
扶苏调整了握刀的姿势,按嬴淬说的右手前左手后,对着枯枝横劈了一刀。
精钢刀把树枝从中间斩断了,断口整齐。
嬴淬点了下头。
“行,有点意思。”
嬴淬在地上并排插了三根树枝,间隔一步。
“一刀扫过去,三根全断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