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卫没让嬴淬失望。
一天半之后的清晨,老卫带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工匠,扛着一套热气腾腾的铜器冲进了嬴淬的帐子。
蒸馏器比嬴淬画的图还要精致。
铜锅敲的光亮,盖子和锅口严丝合缝,导管弯的弧度平滑,接口用湿泥和稻草封的紧实,一丝缝都没有。
冷却桶是两层的,外层装冷水,内层走导管,水温升了就换一桶。
接酒的是一只小铜壶,擦的干干净净,壶口朝上对着导管末端。
嬴淬绕着蒸馏器转了一圈,蹲下来摸了摸导管的弧度,又拧了拧锅盖的密封。
“老卫,行啊你。”
老卫笑的满脸皱纹挤在一起。
“殿下画的图细致,老卫照着做就行了。”
嬴淬拍了拍手。
“原料呢?”
老卫朝帐外一指。
“三百斤高粱已经泡了一天了,用缴获的匈奴大锅煮了两个时辰捣成糊,拌了曲料放在陶缸里发酵。”
嬴淬的眉头跳了一下。
“发酵多久了?”
“一天多一点,温度不够高,老卫在陶缸外面围了一圈炭火盆保温,今早开盖的时候已经有酒味了。”
嬴淬弯腰凑到那几口陶缸前面,掀开盖子闻了一下。
一股辛辣的酒香扑面而来,比大秦的浊酒浓烈了不知多少倍。
嬴淬的嘴角慢慢裂开了。
“行了,发酵够了,蒸。”
老卫指挥两个工匠把发酵好的酒糟舀进铜锅里,盖上铜盖,接好导管。
铜锅底下的炭火堆烧的通红。
嬴淬蹲在旁边看着,冷却桶里的水已经换好了,接酒壶摆在导管末端,一切就绪。
锅里的温度慢慢升了起来。
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导管末端开始滴液体了。
一滴,两滴,三滴。
液体清澈透亮,完全没有大秦浊酒那种浑浊发黄的颜色。
嬴淬伸手在壶口接了几滴,放在鼻前闻了一下。
酒精的味道直冲脑门,辛辣刺鼻,跟咸阳城里那些温吞吞的浊酒截然不同。
嬴淬把手指上的液体凑到嘴边吮了一口。
嘶。
一线火从舌尖烧到喉咙,又从喉咙烧进了胃里,热流在腹部炸开,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
嬴淬的眼睛亮了。
“成了。”
老卫凑过来,伸手接了两滴尝了一下。
老头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嘴巴张著合不上,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眼泪都挤出来了。
“殿,殿下,这什么东西,烧死人了。”
嬴淬嘿嘿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叫烈酒,喝下去热不热?”
老卫擦着眼泪使劲点头。
“热,从里到外热的浑身冒汗。”
嬴淬站起来,把铜壶端在手里晃了晃,里面已经接了小半壶了。
“老卫你继续蒸,第一批出多少算多少,全给我存起来。”
嬴淬端著铜壶出了帐子,阳光照在壶里清澈的液体上,折射出光点。
他揣著酒壶穿过半个营地,走到蒙恬的中军帐前面。
蒙恬正在帐里看舆图,嬴淬掀帘进去的时候,蒙恬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铜壶。
“十殿下,这是什么?”
嬴淬把铜壶往矮几上一搁,自己从旁边拎了两只碗过来,倒了两碗。
液体注进碗里的时候散发出浓烈的酒精味道,整个中军帐都被这股辛辣气息充满了。
蒙恬的鼻子抽了一下,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酒?”
嬴淬把一碗推到蒙恬面前。
“蒙将军,喝一口。”
蒙恬端起碗凑到鼻前,闻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好辣的味道,这是什么酒?”
“别问了,喝。”
蒙恬犹豫了一息,仰头灌了一口。
大约一口的量。
他放下碗的时候,整张脸已经涨的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的嘴张著,眼睛瞪的极大,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闷哼,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这,这什么东西?”
蒙恬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十分沙哑。
嬴淬端起自己那碗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
“怎么样,热不热?”
蒙恬把碗重重搁在矮几上,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
“热,浑身都热,从胃里往外烧的。”
蒙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手背上的冻疮裂口都泛了红,血流加快了。
他攥了攥拳头,感觉手指比刚才灵活了一倍。
蒙恬抬起头,盯着嬴淬。
“殿下,这东西是怎么弄出来的?”
嬴淬把碗往旁边一推,翘著腿坐在矮几上。
“蒸馏,把普通的发酵酒加热,蒸汽里的酒精含量高,用冷水降温凝结成液体,出来的就是这种烈酒。”
嬴淬伸出三根手指。
“蒙将军,这玩意儿有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