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稚斜的亲卫队长跪在帐子中央,浑身的泥和血混在一起,嘴唇冻裂了,说话的时候血丝从裂口里渗出来。
亲卫队长身后还跪着十几个人,全是左贤王一万五千骑兵里剩下的溃兵。
“大单于,左贤王他,他被秦人那个嬴淬劈成了两半。”
亲卫队长的额头贴在羊皮地毯上,声音在发抖。
帐里安静了三息。
头曼单于坐在兽皮垫子上,手里抓着吃剩的羊腿骨,嘴巴半张,碎肉还含在嘴里。
头曼把肉吐了出来,吐在地毯上。
“你再说一遍。”
亲卫队长的肩膀抖了一下。
“左贤王率一万五千骑兵南下,按大单于的部署分兵骚扰秦人的运矿车队。”
“五组游骑,两千三百人,两个晚上全灭了,嬴淬带人摸黑杀进营地,没留一个活口。”
“左贤王发现情况不对,连夜拔营往北撤,但嬴淬带四千人追了上来,在草原上堵住了咱们。”
亲卫队长的手指抓着地毯绒毛,指节泛白。
“一千精钢锐士堵在北面,三千骑兵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合围,一万五千骑全军覆没。”
“左贤王的亲卫二十多人,挡不住嬴淬一个人,全部被劈碎了。
“左贤王亲手砍了嬴淬一刀,刀刃崩了,嬴淬的皮都没破。”
“然后嬴淬一戟把左贤王从肩膀劈到了腰,劈成两半。”
帐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头曼捏紧羊腿骨,发出嘎吱的响声。
头曼慢慢站起身,走到铺着地图的木架旁,盯着看了五息。
随后他把羊骨砸向木架。
木架裂开,羊皮地图滑落到地上。
“呼屠死了,五个千骑长死了,现在伊稚斜也死了。”
头曼的声音发闷。
“三万铁骑全灭,一万五千骑全灭,加起来四万五千人。”
头曼转过身,脸上的刀疤在火光里跳动,两眼布满血丝。
“本单于的两个左膀右臂,全折在一个人手里。”
帐里的将领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帐角的中行说走了出来。
中行说穿着粗布长袍,脸庞清瘦。他走到碎木架旁,弯腰捡起地图,拍去灰尘。
“大单于,发怒解决不了问题。”
中行说的声音不高,但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头曼转头瞪着中行说,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气。
中行说没退缩,他走到头曼面前,把羊皮地图摊在矮几上。
“我之前的计策确实失败了,断矿阴谋没有成功,反而赔了伊稚斜和一万五千骑兵。”
中行说用手指在长城的位置上划了一条线。
“但大单于,失败的原因不是计策有问题,而是我低估了嬴淬。”
中行说抬起头看着头曼。
“这个人不能用正常的标准去衡量,他能在黑夜里看见东西,能跑得比马还快,弯刀砍不动他,箭射不穿他。”
中行说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一下。
“但他只有一个人。”
头曼眉头动了动。
中行说的手指从长城往北划出长线。
他的声音放低,语速变快。
“现在秦人正在长城上修那种灰泥墙,三十七个缺口只堵了几个,剩下的还全是敞开的。”
中行说抬手,张开五指。
“大单于,时间不多了。”
“等秦人把三十七个缺口全部堵上,匈奴人就再也进不去了,彻底被锁在草原上。”
“到时候秦人种那种亩产几千斤的粮食,北疆大军粮草自给自足,再也不用从关中运粮,运粮线的弱点也没了。”
中行说的手掌握成拳。
“秦人越来越强,匈奴人越来越弱,拖一天就少一分胜算。”
头曼盯着中行说看了三息。
“你想让我怎么做?”
中行说嘴角动了动,压低声音。
“倾国一战。”
帐里安静下来。
中行说来到地图前,手指挨个点过草原各部落的位置。
“发可汗金箭,召集所有部落,不留老弱,不留牧场守备。”
中行说用手指在长城上郡段用力按住。
“十万控弦之士,赶在大雪封山之前,一头撞上去。”
帐里一个年轻万骑长吸了口冷气。
“十万人,那几乎是咱们整个草原的全部兵力了。”
中行说转头看了万骑长一眼。
“对,全部兵力,一个不留。”
中行说的声音没多少起伏。
“嬴淬只有一千精钢锐士,蒙恬的三十万大军防线拉得太长,不可能全部集中在一个点上。”
“十万骑兵选一个缺口冲过去,就算嬴淬堵在前面杀一万人,后面还有九万。”
中行说在地图上画了个大箭头。
“冲过长城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跟秦军打仗,是把他们的窑场烧了,把种的粮食毁了,把工匠全杀了。”
“没有了灰泥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