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那句颤抖的“妹妹”,还在冰冷的雨巷里来回飘荡。
带着浓浓的期盼,还有一丝化不开的酸楚。
但苏沐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被那件带着浓烈松木香和体温的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
张启山伸出宽大的手掌,想要把她从泥水里扶起来。
“别碰我!”
苏沐像只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缩。
她死死扒著墙角那层湿滑的青苔,指甲都抠进了砖缝里。
哪怕眼前一片漆黑,她也精准地把脸转向张启山的方向。
嗓门扯得老高,声音里全是惊恐。
“长官,这光天化日的不对,这黑灯瞎火的!”
“强抢民女可是犯法的!”
“你别以为穿身皮就能随便认亲戚,我可不吃这一套!”
这话一出,死胡同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围那三十几个端著枪的张家精锐,全都被这番话震得外焦里嫩。
一个个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强抢民女?
这瞎眼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张大佛爷!
平时别人想攀关系都找不到门路,她倒好,直接给人扣了顶土匪的帽子。
张日山站在一旁,嘴角狂抽。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大胆!怎么跟佛爷说话的?”
“佛爷要是想抢人,还用得着跟你废话?”
苏沐立刻缩紧脖子,把头埋进宽大的军大衣领口里。
浑身上下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无助”。
张启山眉头一皱,冷冷地扫了张日山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吓着她了。
张日山后背一凉,赶紧闭上嘴,乖乖退到一边。
他心里苦啊,这都什么事儿。
张启山重新转过头,看着缩成一团的苏沐。
眼底的冷厉瞬间化作了一汪温水,连声音都放柔了八度。
“别怕,他脾气直,没有恶意。”
张启山耐著性子,试图跟这个受惊过度的“堂妹”讲道理。
“我没想抢你,我只是想带你回家。”
“你的肩膀上,有张家的麒麟纹身,这是做不了假的。
苏沐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该死的系统,办的什么缺德事!
弄个什么花纹不好,非要搞个这么显眼的血麒麟。
但她可是满级任务者,嘴硬是基本操作。
“什么纹身?我不知道!”
苏沐拼命摇头,像个拨浪鼓。
“我小时候被开水烫过,那就是个丑疤!”
“你们肯定是认错人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开始疯狂甩出逻辑证据。
“你听听我这口音,地地道道的南方调子,哪点像你们北边来的人?”
“你再摸摸我这骨相!”
她用沾著泥水的手,胡乱拍著自己削瘦的脸颊。
“我这塌鼻梁,尖下巴,完全就是个南方小身板。”
“你们张家人不都是人高马大、气宇轩昂的吗?”
“你看看我,风吹就倒,我哪有半点你们张家人的优良基因?”
苏沐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逻辑,无懈可击。
赶紧认清现实,放老娘走吧!
然而,她低估了张启山的脑补能力。
张启山静静地听着她狡辩。
视线落在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和那瘦得几乎脱相的脸颊上。
心脏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进去,细细密密地疼。
这孩子,为了在乱世里活下去,连口音都强行改了。
为了不被欺负,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南方乞丐。
甚至连那高贵的张家骨相,都被硬生生饿脱了形。
张启山越想越觉得心酸。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著深深的无奈和包容。
“流落南方十几年,口音变了很正常。”
“你太瘦了,等回了府里,哥哥找最好的大夫给你调理。”
“慢慢养,总能把身体养回来的。”
苏沐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人听不懂人话吗?
怎么越说,他那妹控的眼神反而越心疼了?
“不是,长官,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苏沐急了,想要站起来,但高烧让她的双腿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只能继续坐在泥水里耍赖。
“我真的叫苏沐,我从小就在街头要饭,根本不认识什么张家李家。
“你别来沾边行不行!”
张启山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
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这倔强的脾气,简直跟张家人一模一样。
他知道,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这丫头防备心太重,必须拿出让她无法反驳的铁证。
“副官。”
张启山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张日山立刻会意。
他从贴身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青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