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江湖骗子,也敢拿师娘的命开玩笑!”
这声冷哼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满屋子的暖意。
伴随着这股子戾气,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身影,大步跨进了屋。
来人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相倒是挺俊俏,就是那张脸绷得死紧,像是谁都欠他八百万一样。
一双眼睛尤其吓人,黑沉沉的,跟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似的。
看人的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具随时可以被撕碎的尸体。
苏沐不用看也知道,这货就是老九门里出了名的疯批——陈皮阿四。
二月红最头疼的徒弟,也是未来欺师灭祖的典范。
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沾著泥土的药包。
显然是刚给丫头找药回来。
一进门就听到屋里其乐融融,还冒出个什么“记名弟子”。
陈皮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师父,师娘。”
他冲著二月红夫妇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但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却死死地钉在了苏沐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戒备、鄙夷,还有浓浓的杀意。
丫头的病,是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为了给师娘治病,他什么都肯做。
杀人越货,下墓倒斗,只要能换来一丝希望,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他只相信自己亲手找来的药,不相信任何江湖郎中。
在他看来,苏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连眼睛都看不见的“神医”,百分之百是个骗子。
还是个想借着师娘的病,攀上红府高枝的卑鄙小人。
“你就是那个自称能治好我师娘的瞎子?”
陈皮的声音又冷又硬,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上下打量著苏沐,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就凭你?一个连路都看不清的病秧子?”
“也敢在这口出狂言,说什么‘麒麟血竭’、‘阳气心头血’?”
“我看你是话本子看多了,脑子坏掉了吧!”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启山那张刚缓和下来的脸,瞬间又冷了下去。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放肆!”
张启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是我张启山的妹妹,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晚辈来教训了?”
二月红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陈皮!不得无礼!”
他厉声呵斥。
“苏沐姑娘是为师请来的贵客,也是你未来的小师妹,快给她道歉!”
小师妹?
陈皮听到这三个字,嘴角的讥讽更深了。
他非但没有道歉,反而上前一步,逼近了苏沐。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泥土味扑面而来。
“师父,您别被她骗了。”
陈皮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沐。
“这世道,最会骗人的就是这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
“什么狗屁偏方,万一吃坏了师娘,谁来负责?”
丫头躺在床上,急得直咳嗽。
“阿皮不许这么说苏沐妹妹是好人”
陈皮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的世界里,除了丫头,谁都不值得信任。
他死死地盯着苏沐,眼神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往她身上刮。
“说吧,你到底图什么?”
“是图钱,还是图我师父的名声?”
“趁我还没动手,赶紧滚出红府,否则”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杀意,已经让屋子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张日山站在张启山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只要佛爷一声令下,他立刻就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脑袋开花。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苏沐,却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
她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仿佛眼前这个快要暴走的疯批,就是个不存在的空气。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陈皮。
他猛地伸手,五指成爪,就要去揪苏沐的衣领。
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骗子,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
“找死!”
张启山怒喝一声,腰间的配枪已经拔出了一半。
“住手!”
二月红也急忙上前阻拦。
但他们的动作,都慢了一步。
陈皮的手,已经快要碰到苏沐的衣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苏沐,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躲,也没有闪。
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用手里的茶杯盖,轻轻地拨了一下。
动作轻飘飘的,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叶。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轻响。
陈皮那势在必得的一抓,竟然被那薄薄的瓷盖精准地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