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比司吉的房间后,洛伊没有回去休息。
他穿过走廊,下了电梯,穿过酒店大堂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来到了大楼外侧的平台。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微凉和远处街巷的烟火气。
哒哒
几步之后,他在平台边缘停下,双手撑在冰凉的石质栏杆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数十米外稀疏的车流和行人。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
瘦小的背影在夜色下显得有些孤寂和单薄。
银白色的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几缕碎发扫过额前,轻得象是不存在的羽毛。
既然已经感知到了气,那就一鼓作气,觉醒念吧。
他没有尤豫,转身背靠栏杆,贴着地面盘膝坐下,双腿交叠,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十指自然放松。
闭目凝神。
不一会,随着他的呼吸渐渐放缓,意识沉静。
那些喧嚣声也逐渐从他的意识中开始慢慢退去。
风声暗隐,街声匿迹,心跳声似乎都慢了下来。
随后,他的意开始下沉,再下沉,直至来到一片黑暗寂静、无边无际的虚无中。
在这里,他的意识就象是闭着眼睛站在一个没有尽头的空旷房间里,四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脚下是看不见底的空。
不过,他并没有慌乱,在揍敌客家的禁闭室里,他对这种感觉早已不算陌生。
所以他并没有因为这样就着急得去查找什么,也没有试图用力感知。
比司吉说过一切都不要刻意。
刻意会形成阻力,阻力会挡住气。
他只需要静静的感受。
像躺在水面上,放松每一寸肌肉,让水流自己托起他。
像站在峡谷的风沙里,闭上眼,让风自己告诉他方向。
几息之后
第一颗火星出现了。
在左胸,那个被西索击中的位置。
一团微弱的、温热的触感浮现在他的感知中,这个感觉并不明显,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在那里。
对此,洛伊并没有兴奋,也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多做停留。
他只是在细细感悟了一会后,就又让意念像流水一样,从那个位置缓缓滑开,继续向下。
第二处在右肩旧伤。
这里的气比左胸更弱,感觉时有时无
第三处在左手虎口
第四处在右侧颈侧西索掐出的指印下方。
第五处,第六处,第七处————
他的意念开始象一双手,轻轻拂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伤疤、淤青、撕裂的肌肉、磨损的关节、濒临崩坏的骨骼缝隙每一处都是他感知到气的点。。
这些地方有些气感很强烈,有些地方很微弱,有些地方则是强弱并存。
感知到这些,洛伊没有急着试图去唤醒任何一处,也没有尝试调动它们。
他只是单纯的去感知,去感受,去分辨。
让意念跟随着气,让意念轻轻地、自然地落在气所在的地方,象是雪花落在湖面上,不惊动水面,只是落到它该落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
但洛伊最终感觉自己象是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水域时,那些分布在各处的“火星”开始隐隐地呼应,不是被他召唤,而是被彼此的温度所吸引。
它们象是一群在黑暗中的萤火虫,各自发光,忽明忽暗,却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隐约地飘动。
他感觉到了
气不是静止的,它是流动的。
从伤口渗出,沿着肌肉、筋脉、血管、缓缓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朝身体的中心汇聚。
象是无数条细细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流出,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同一个地方汇聚。
丹田!
洛伊忽然明白了比司吉那句话的意思
“你只需要坐着,闭上眼,把那颗火星看清楚。”
原来比司吉的看是这个意思啊。
不是看它们单个所在的位置,而是看它们如何从无数个点中生发,又如何在彼此的牵引下汇成细流,又如何从细流流向那最终的“点”。
呼呼呼
当洛伊明白这点,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更加缓慢,他每一次的吸气,体内那些微弱的气感都会微微颤动一下,象是被风拂过的烛火,晃动之后又重新稳住。
每一次吐气,那些正在汇聚的气流就会向外扩散一点点,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极其细腻的过程。
中途没有任何剧烈的变化,没有任何立竿见影的效果。
没有光芒大盛,没有壑然贯通,甚至没有任何气息。
不知不觉中,就连洛伊的呼吸都停了。
但他体内的变化却并没有停止,缓而是在静默无声地进行着。
他感知中的那些原本各自为政、互不相干的气感,正慢慢地、笨拙地连接成一张网。
虽然这张网还破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