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的晨班集合时间是七点半。
由于伊尔莎到得太早，整个集合区还没几个人。
她习惯性地站在角落，把矿工服的领口又往上拽了拽，手掌反复摩挲着新发的矿镐木柄。
这镐头是铁的，磨得锋利，柄上还缠了防滑的粗布。
不像罗金城的矿镐，只是一根绑着尖石头的木棍。
铁镐那是监工才能用的东西。
工人们陆续到了，有人类，有兽人，混在一起，谈笑着走进来。
伊尔莎往后缩了缩，靠在墙边，低头不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哎——！你来啦！”
一团白色从人群里钻出来，兔耳朵一颤一颤地跑了过来。
米拉停在她面前，比她矮半个头，仰着脸笑，一对兔耳朵因为跑动还没停下来，前后晃了好几下。
伊尔莎不习惯和人打交道，再次往旁边挪了半步。
“别怕嘛，我又不会咬人。”米拉嘿嘿笑着，“走，站我旁边，一会儿分组的时候咱俩能在一起。
你还是第一次下矿吧？放心，有我带着你呢！”
伊尔莎没动，米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站到她身边。
那张小嘴嘀咕着今天可能分到哪个矿道、哪个矿道出矿率高、哪个矿道的灯最亮。
七点半，维克准时出现在集合区前面。
“今天你们被分配到三号矿道！新人跟着老手，别瞎跑，别乱摸设备！矿车轨道上不准站人，听见哨子响就靠墙，听清楚了没？”
“听清了——”
二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应了声。
维克扫了一眼队伍，目光在伊尔莎身上停顿片刻，没多说什么，转身带队往矿道入口走。
队伍排成一列，伊尔莎跟在最后面，米拉走在她前面两步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矿道入口是一道石拱门，上面嵌着一块金属铭牌。
可惜，伊尔莎不识字，看不懂上面写着什么。
铭牌下面钉着一串编号，对应每个矿工的出入记录，而伊尔莎的编号是4848。
往下走了几步，伊尔莎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矿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挂着一盏灯。
不是火把，不是油灯，而是那种发出均匀白光的魔导灯！和大街上看到的那样！
灯光把整条通道照得亮如白昼，连地面缝隙里的碎石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罗金城那里的矿道是永恒的黑暗。
每个人只发一根蜡烛头，用完了，就只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摸索。
她亲眼见过有人在黑暗里被落石砸断了腿，也见过有人踩空掉进裂缝，连惨叫都来不及。
更见过有人因为看不清，一镐子砸进了同伴的脑袋。
“嘿，你怎么不走了？再磨磨蹭蹭的话，好坑位可就被别人占了哦？”米拉回头问。
“没事。”伊尔莎低下头，快步跟上队伍。
伊尔莎本以为矿坑里能保证光源就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这么深的矿井里居然还能听到风声！
通风管道在头顶嗡嗡作响，新鲜的空气从管口灌进来，呼吸畅通无阻，一点闷的感觉都没有。
岩壁也很干燥，没有罗金城矿洞里那种永远渗水的阴冷黏腻。
脚下的路面平整，有些路段甚至铺了碎木屑防滑。
还有轨道，伊尔莎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两条铁轨从矿道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上面停着几辆空矿车。
在罗金城，矿石全是用人拖的。
没什么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人力太过廉价。
一个木筐装满，弯着腰爬三百米的斜坡，一天拖上十五趟，拖不完不许上来。
伊尔莎盯着那些铁皮矿车，看了很久。
“哦你在看这个啊！那是运矿石的，装满了推到升降台就行。”
米拉凑过来解释，“比以前省事多了，据说这套轨道也是领主大人亲手设计的。”
“好了，到位置了。”
维克在前面吆喝，“新人看好老手怎么干，不懂就多问，别自己硬来。”
伊尔莎被分到三号矿道的侧壁区，跟米拉相隔不远。
她站在自己的工位前，打量着面前的岩壁。灯光下，岩层中夹着的一条深色矿带清晰可见。
她握紧镐柄，双脚分开站稳。
第一镐砸下去，岩壁崩落一块碎石。
熟悉的震颤感顺着木柄传遍全身。
伊尔莎闭上眼，然后再次把眼睛睁开。
第二镐，第三镐，第四镐。
节奏稳定，力道均匀，碎石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矿石。
挖得多不多，跟你能不能吃饱，在罗金城没有任何关系。
伊尔莎甩开脑子里那些东西，继续干活。
米拉停下自己的镐子，探头往这边看，“不过我怎么之前没看见过你？你以前在哪儿挖过矿？看你的手，茧子厚得吓人。”
伊尔莎没停手，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
对于这只有些话痨的自来熟女兔子，伊尔莎实在有些无奈。
要是再不答点话的话，自己今天怕是要被烦个没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