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岩壁上迅速扩散。
伊尔莎松开镐柄时就知道,坏了。
此时岩层内部的应力已经失衡,那条从镐尖延伸出去的细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
碎石簌簌往下掉。
她后退两步,抬头看向裂缝蔓延的方向——正上方,一块半人高的岩板正在从母岩上剥离。
而那块岩板的正下方,米拉正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卖力地一镐一镐砸着岩壁,兔耳朵随着挥镐的节奏前后晃悠。
“米拉!快躲开!”
由于距离间隔有些远,米拉没听见。
而且矿道里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她那点音量根本传不过去。
岩板边缘的最后一丝连接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伊尔莎来不及多想,右手朝岩壁方向猛然伸出。
脚下的大地律动再次涌上来,这次她没有抗拒这股陌生的力量。
岩壁中段猛然鼓起一截石桩,刚好卡在那块正在脱落的岩板下缘。
岩板剧烈地晃了晃,停住了。
趁着这段时间伊尔莎连忙冲上去,一把揪住米拉的后领,将她死死拽到自己身边。
米拉被拽得一个踉跄,矿镐差点脱手,“你拉我干——”
伊尔莎还没松口气,就看到那边的岩顶传来一声闷响。
那块岩板终究没能撑住,石桩应声碎裂,重重砸在米拉刚才站立的位置,碎成了七八块。
巨石砸地溅撒的粉尘扑了满脸。
米拉呆住了。
她转头看看地上那堆碎石,又转头看看伊尔莎,兔耳朵直直竖着,半天没放下来。
“好险。”米拉咽了口唾沫。
伊尔莎松开手,悄悄退后一步。
她的右手在发抖,立刻揣进了口袋里。
几个听见响动的矿工连忙跑过来,见一切安好,只是嘟囔了句“操,新来的运气真好”,便又转身走开了。
倒是工头把米拉狠狠训斥了一顿,挖矿时一定要注意周遭环境,这次要不是伊尔莎及时把她拉开,米拉可就没了!
工头走后,米拉盯着岩壁上那截突兀的石桩残骸,又看了看伊尔莎,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问。
“谢谢你。”
“没什么,我们是工友。”
“那个岩壁上的——”
“可能是本来就有的。”
伊尔莎匆匆打断她,弯腰捡起镐子,“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干活吧。”
米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伊尔莎转身走向另一片岩壁,重新开始挖掘。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她紧握镐柄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物早已被浸湿。
蠢。
太蠢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能力不稳定。
在罗金城杀死监工博登之后,这股力量就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时不时地冒出来。
她倒是能压住,但前提是——不能跟岩石产生太深的接触。
而她偏偏选了挖矿,这个整天和岩石打交道的工作。
因为这是她唯一会的东西。
下午剩下的时间,伊尔莎没再出岔子,她刻意控制着每一镐的力度,不让自己的感知延伸得太深。
收工哨响的时候,她比谁都走得快。
矿道出口的光线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大半,冬天的冷杉领天黑得早,矿区上方的天空灰蒙蒙一片。
伊尔莎刚在出口处站定,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震动。
不是地震。
是脚步声。
而且是非常、非常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震动越来越近,从矿区北侧的方向传来。
伊尔莎本能地后退半步,右手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她的镐子已经交还给工具房了。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东西。
一个石巨人。
足有八米多高,通体由灰褐色岩石构成,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微微下陷。
它的身体表面布满苔藓和矿物结晶,两条粗壮的手臂垂在身侧。
伊尔莎的腿僵住了,一时间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只手忽然拍上了她的肩膀。
这次伊尔莎没有炸毛——因为她整个人都僵着,连身体的本能反应都停滞了。
“别怕!”米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是墨菲特,咱们矿区的吉祥物!”
“什么?”
“墨菲特啊!领主大人的嗯,老朋友吧。平时帮忙搬运矿石,开矿打地基什么的。
它可好了,虽然脑子不太聪明,但干活儿很有劲呢!”
伊尔莎看着那个石巨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地面每震一下,她的心脏就跟着狠狠一跳。
然后,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墨菲特走到她面前大约五米的位置时,忽然停了下来。
伊尔莎胸腔深处涌起一股热流,心跳也在缓缓加速。
她体内那股被死死压制的力量,突然躁动,与那脚步声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