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领的国宾馆是新修的,独栋的三层石楼,干净敞亮。
博尔顿领的使臣赫蒙住二楼最里间的套房。
房间很大,内饰齐全。
踩上去不响的冷杉木地板,烧得正旺的壁炉,干净到能映出人影的落地玻璃窗配套的家具都是没见过的款式,用料很舍得砸钱。
侍女送来的晚餐摆在桌上,烤得焦黄的鸡腿往下滴着油,浓汤里有大块的牛肉,面包还热着。
甚至还有一小壶葡萄酒。
赫蒙坐在桌前,又咽了口唾沫。
这伙食,远比他家领主吃的还要好得多。
按照这个标准,住进来的人本不该有什么怨言。
问题在于——住的时间太长了。
赫蒙在这里住得越舒服,住得越久,心里就越发毛。
作为博尔顿领的使臣,赫蒙是第一批到达冷杉领的。
上次虽然也来过,但那次到访只是住旅店而已,国宾馆这么高规格的接待处他还是第一次体验。
他到的当天,一个年轻的接待官礼貌地告诉他:“领主大人近日事务繁忙,请使臣大人稍候,我们会尽快安排接见。”
赫蒙点头,表示理解。
第二天,他主动到接待处询问,得到的回答是:“领主大人今日行程已满,烦请再等一等。”
第三天,还是同样的回答。
第四天,国宾馆住进了第二批人——科文领的使臣。两人在走廊里碰面,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东西。
谁也没先开口。
科文的人匆匆擦肩而过,赫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
到第四天傍晚,国宾馆的三层已经住满了大半:瑞奇领、西谷领、洛恩领一家接一家。
每天都有新面孔出现在公共用餐区,每个人都客客气气,每个人都绝口不提自己为什么来。
吃饭的时候,长桌上坐着七八个不同领地的使臣,餐具碰碗的声音清清楚楚,愣是没人说一句话。
赫蒙觉得这顿饭吃得比行军打仗还累。
第四天晚上,有人敲了他的门。
开门一看,是瑞奇领的使臣费尔南——一个四十出头、留着短须的男人,穿着便服,手里还攥着半壶酒。
“赫蒙老兄,打扰了。睡不着,来坐坐?”
赫蒙侧身让他进来。
费尔南进门后没急着坐,先探头往走廊两边看了看,确认没人,才把门带上。
“你也等了四天了?”费尔南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直接干掉。
“嗯。”
“我第三天到的,到现在连克兰领主的面都没见着。”费尔南喝了一口,“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赫蒙没接话。
费尔南又接着说:“我在想咱们这么多人都在这儿干等着,要不——”
“要不什么?”
费尔南压低声音:“要不咱们几家坐一起商量商量,拿出一个统一的条件。人多力量大嘛!总不能让他一个一个把我们吃干净。”
赫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费尔南,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铁磨谷那一仗,弗兰顿的五千人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费尔南的手停了。
“冷杉领那边连人影都没瞧见!”
赫蒙一脸的心有余悸,“结果五千人打过去,就逃回来了五个疯掉的!那条龙,你也听说了吧?”
费尔南没吱声。
赫蒙的语气越来越淡,“弗兰顿死了,赖斯死了,卡迪尔也死了。这三个人哪个不比我们强百倍?
费尔南把酒杯放在桌上,手缩了回去。
“我只是”
“我懂你意思。”
赫蒙摆了摆手,“但我的建议是——别动这个心思。老老实实等着,他什么时候想见咱们,咱们就什么时候进去。
他要什么,能给就给。”
费尔南张了张嘴,最后把话连同酒一起咽了回去。
“行吧。”他站起来,“那我回去了。打扰了。”
门关上之后,赫蒙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老实说,他并不比费尔南好受多少。
博尔顿家在北境也算叫得上号的,他作为首席家臣出使,在任何一个领地都会被奉为上宾。
而在这里,他等了四天,连那位克兰领主的影子都没看到。
每天接待他的只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文官,笑容标准,态度礼貌,说的话却永远只有一句:
“请您再耐心等候。”
屈辱吗?
屈辱。
但赫蒙很清楚——现在不是讲面子的时候。
两个皇子都死了,帝国内乱,北境群龙无首。
在这片地上唯一能提供庇护的人,只有这位养着一条龙的冷杉领领主:
凯尔;克兰。
同一时间,黑石城堡二楼书房。
克兰坐在桌前,翻着面前一摞整理好的信件和情报。
从阴影中现身的艾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