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广场，赫蒙是第一个到的。
他此刻穿戴整齐，甚至连多日没顾得上打理的胡子都重新修了一遍。
倒不只是为了见克兰，更是为了不在其他领地的使臣面前丢了博尔顿的脸面。
这处城北广场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冷杉领的城建水准放在整个北境都是头一份，石板地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四周竖着木质护栏，将陆续聚拢的围观者隔在外围。
十五只巨鹰停在广场中央，每一只都比战马还高要高得多，粗壮的足趾甚至比赫蒙的手臂还粗。
它们那对黑色羽翼收拢时贴着身侧，尖喙时不时转动，打量着四周。
最让赫蒙心里发毛的是那些鞍具——全套的飞行器具，皮带、脚蹬、安全扣一应俱全，甚至还挂着行囊和水囊。
很显然，这不是临时凑出来的，这些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费尔南站在赫蒙旁边，嘴唇在哆嗦。
“这些巨鸟是从哪来的？”
赫蒙没回答，他正在数鹰背上的人——每只鹰上都骑着一个身形修长的驭手，长耳，浅色发。
清一色的精灵，十五个精灵驭手。
赫蒙的手心全是汗。
冷杉领和精灵一族有往来这件事，北境的领主们当然知道，毕竟人家的娇妻可就是精灵一族唯一的公主殿下呢！
但“知道”和“亲眼看到十五个精灵骑着巨鹰停在你面前”，完全是两码事。
这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到预定时间后，克兰从广场东侧走过来。
亲眼看到领主现身，赫蒙下意识挺直了腰。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冷杉领领主本人。
第一感觉就是年轻，很年轻，比他预想中还要年轻。
克兰的个子很高，步幅从容，身后没带任何护卫，就这么一个人走过来了。
“各位早。”
克兰站定，扫了一眼在场的人，也没寒暄，直接开口。
“这些是诺拉曼尔精灵王国的风影鹰，每只配一名驭手。单程飞行速度大概是马车的八倍，具体取决于天气和风向。”
“从冷杉领到博尔顿城，飞行时间不到一天半。到瑞奇城，不超过两天。”
费尔南的嘴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克兰继续说：“今天你们每人搭一只鹰回去，把通知送到你们的领主手里。三天之内，你们的领主搭同一只鹰飞回来。时间足够。”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
赫蒙举了下手：“克兰领主，请问乘坐的安全问题？”
“完全可以保证安全。驭手都是经验丰富的精灵骑手，飞过比这更远的航线。
唯一的建议是除领主外，只能带一位随从。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人再开口。
克兰点了下头：“那就出发吧。每只巨鹰上都有编号，对应各位的目的地，找对号就行。”
他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连半句客套话都没有。
使臣们面面相觑，要骑上这样的庞然大物，怎么都得有点心理准备啊！
过了许久，科文领的使臣第一个动了，朝标着“科文领”的三号鹰走去。
赫蒙眼看有人动了，也走向七号鹰。
精灵驭手是个年轻的女性，面无表情地教他系好安全带。
“请抓紧前方扶手。飞行途中保持安静，不要打扰我，谢谢。”
赫蒙死死握住皮质扶手，回头看了一眼。
费尔南正被驭手半拖半拽地塞上鹰背，整个人僵得跟块木板似的。
“我我我真的不会掉下去？”费尔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不会。”驭手语气平淡，“除非你自己解开扣子跳下去。”
费尔南把扶手攥得更紧了。
伴随着巨鹰振翅升空，从未感受到过的风压猛猛拍在赫蒙脸上。
虽然这种感觉谈不上好受，但对他来说是完全新奇的体验。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地面已经在快速后退。
冷杉领的全貌在他脚下展开——街道、房屋、工坊、码头，一切都在缩小。
赫蒙是在下午抵达博尔顿城的，守城士兵看见一只巨鹰从天而降，差点敲响敌袭的警钟。
当他从鹰背上下来的时候，
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全靠士兵搀扶。
在空中颠簸了近十个小时，胃里搅成一团，赫蒙现在只想呕吐。
居然真的只用了一天半！
要知道他上次骑马来这儿，走这条路要整整十二天！
下巨鹰的赫蒙直接冲进领主府，连外套都没脱，把那张通知递到了博尔顿领主面前。
“领主大人，冷杉领召开北境联席会议，七天之期。但现在您不用担心赶路的时间了——那只巨鹰就停在城外，随时可以起飞。”
博尔顿领主看着信纸，又看了看赫蒙身旁大开的窗户外，远处城墙上方那只庞大的黑色身影。
“那东西是精灵族的？”
“是。诺拉曼尔的风影鹰。”
博尔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