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吃饭吗？要不要吃点饭？
王忠没有走远。他说了“走”，马也转了方向，但走了不到二里地，他又勒住了缰绳。
身后的兵跟着停下来，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走了。
也许他们都知道，也许他们也不知道。那堵藤蔓墙太高了，墙头上的兵太奇怪了，那个扛斧头的女人也很奇怪，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非常奇怪。
王忠调转马头，往回走了半里，找了一处比刚才更高的土坡，下了马，蹲在坡顶，往村子的方向看。
他的兵跟着蹲下来，有人喝水，有人啃干粮，有人把枪靠在肩上闭眼打盹。没有一个人问他为什么不走。
“把总，咱们等什么？”终于有人问了。
王忠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天黑？等村里人出来？等一个自己都说不清的机会？
坡下的路连接着村子和县城。
他看见两辆运粮车从村里出来，往县城的方向去了，车轱辘在黄土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过了一阵，又出来几辆空车，往村里去。
又过了一阵，几个背着弓的年轻人从村里出来，朝南边的树林去了，像打猎。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个藏着几千战兵的要塞。
语音频道里，玩家们在讨论。
“那队官军没走。在土坡上蹲着呢。”
“蹲著干嘛？观察我们？”
“可能是在等运粮队。你没看见他们看粮袋的眼神？咽口水那种。”
“他们缺粮。”
“废话，这年头谁不缺粮？但他们缺得特别厉害。你看那个领头的，甲都是破的，自己拿麻绳补的。”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我是门卫蹲在神像广场上，啃著果子，在语音频道里说。
“他们是官军，不是土匪。他们的职能是剿匪、维护地方治安。从npc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他们确实在清理土匪。也就是说，他们还在干活。都饿成这样了，还在干活。”
语音频道里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他们是正经军队？”
“明朝的正规军，至少名义上是。”
“那他们为什么不进城？县城里不是有粮吗？”
“县城的粮是县里的，不是他们的。他们的粮要从上面拨。上面不拨，他们就没得吃。”
“那他们为什么不去抢？饿成这样了，抢个把村子不是很正常？”
“废话，他们是官军，不是土匪。官军抢老百姓，那是溃兵。溃兵是要被杀头的。”
“杀头？饿死和杀头，哪个更可怕？”
这个问出来后，语音频道又沉默了。
小保姆森姜站起来，把斧头扛在肩上，往村口走。慕思雨跟在她后面。
“姐，你去哪？”
“出去看看。”
她走到村口，朝土坡的方向看了一眼。太远了，看不清人，只能看见几个小黑点蹲在坡顶上。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我觉得可以跟他们谈谈。”
她在语音频道里说。
“谈什么？”
“谈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蹲在那里不走，也不进攻，也不靠近。总得有个目的吧。”
“万一他们想打呢？”
“想打早打了。三十个人打我们？我们两千多号兵，他们眼瞎看不见？”
“那就谈谈。”
门卫站起来把关刀扛在肩上往村外走时，小保姆森姜叫住了他。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又不是打仗，是聊天。”
我是门卫走出村口，沿着土路朝土坡走过去。
他的关刀在阳光下闪著弧光，但没有握在手里，扛在肩上。
坡顶上那些小黑点变大了，变成人，变成穿甲的人，变成握著刀枪，绷著脸的人。
他走到坡下，停住，仰头看着坡顶。
“哪位是领头的？”
王忠站起来，从坡顶走下来。
他是走下来的，不是骑马下来的。
他走到我是门卫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七八步。
他那件旧甲上的划痕，走到近处看得更清楚了。
刀痕、箭痕，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留下的凹坑。
麻绳补的地方不止一两处，密密麻麻，像缝过的伤口。
“你们缺粮？”我是门卫问。王忠没有回答。
“你们缺粮。我看出来了。”
我是门卫从怀里掏出两颗果子，野的，村里种的，表皮红得发紫。
他把果子放在地上，退了两步。
王忠看着那两颗果子，没有动。
身后的兵在咽口水，他听见了。
他走过去，弯腰把果子捡起来，一颗塞进自己嘴里，一颗递给身后的兵。
“你们想要什么？”我是门卫问。
王忠嚼著果子，汁水从嘴角溢出来，甜得发腻，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甜味了。
他咽下去之后说：“不知道。”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回答。
我是门卫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