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戏定在三天后。
地点是《楚汉传奇》剧组在影视基地里搭好的鸿门宴主场景。
一座临时搭建的军帐,规模不大,但道具和陈设都已经到位了。
帐内摆着几案、铜爵、羊肉和酒壶,地面铺了粗麻毡毯,帐顶垂下几盏仿古油灯,灯光昏黄。
高希坐在监视器后面。
他的左边坐着制片人,右边坐着投资方派来的两个代表。
四个人,四张椅子,四种心思。
高希心里最清楚,这场试戏表面上是公平竞争,实际上是他跟投资方之间的一次掰手腕。
如果陈默碾压了季宇,那投资方再怎么施压也没有话说。
如果两个人水平差不多,那最终拍板权就会落到投资方手里。
而如果季宇反而比陈默好,那高希自己之前的判断就成了一个笑话。
第三种可能性高希没怎么考虑过。
不是自信。
是他那天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个眼神,让他确信自己不可能看走眼。
三十年了。
他的眼睛从来没有骗过他。
季宇先到。
他是坐着一辆黑色保姆车来的,助理开门,经纪人孙哲陪同,排场不大但也不小。
落车的时候,季宇特意整了一下衣领。
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修身t恤,露出锁骨和手臂线条。
这几天他突击去了三次健身房,又做了一次全身深度护理。
手臂上确实多了一点肌肉。
但那种肌肉是视觉上的,是健身房里对着镜子一组一组练出来的线条感。
好看。
但缺乏分量。
他在化妆间换上了项羽的戏服。
一身深色铠甲,配黑色披风,头盔上有红缨。
镜子里的季宇看着自己,很满意。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象项羽了。
至少从外形上来看,帅、酷、有型。
“挺好的,宇哥。”孙哲站在后面,适时地递上一句夸赞。
季宇点了点头,又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
他练了一个自认为很霸气的眼神。
就是把眉毛往中间一皱,嘴角微微下撇,眼睛半眯着往下看。
他管这个叫“王者之气”。
练了三天。
陈默到得比他晚半个小时。
没有保姆车,没有助理,更没有经纪人。
他是自己坐地铁来的,出了站又走了二十分钟。
到化妆间的时候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服装助理递过来一套项羽的戏服,跟季宇那套规格一样。
陈默穿上之后没有照镜子。
他只是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试了试铠甲的松紧度,确认不影响肢体活动,就走了出去。
路过走廊的时候,他和季宇碰上了。
两个人都穿着项羽的铠甲,对面站着。
这个画面挺有意思的。
同一套戏服穿在两个人身上,效果截然不同。
季宇穿铠甲,象是在拍古装杂志的硬照。
精致、好看、有范儿,但你看着他总觉得这铠甲是借来的,随时都可以脱下来还回去。
陈默穿铠甲,象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
没有刻意挺胸收腹,没有摆任何姿势,就是自然而然地站在那。但那副宽厚的肩膀把铠甲撑得满满当当,甲片上的金属光泽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象是铠甲的一部分已经长进了他的身体里。
季宇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季宇的眼神里有挑衅,有审视,还有一丝掩饰得不太好的不屑。
陈默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就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象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路人。
然后错身而过。
季宇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他说不清这种不舒服从何而来。
也许是因为陈默看他的那个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觉得被无视了。
“别想太多。”孙哲在他身后低声说,“把状态调整好,一会儿该你上了。”
季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试戏开始。
季宇先上。
场景是鸿门宴上项羽接见刘邦。
陈道民已经坐在几案前了,穿着刘邦的素衣常服,手里端着一盏酒。
他的妆容很淡,表情也很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看不透我在想什么”的模糊感。
季宇从帐外走进来。
他按照自己练了三天的状态,眉头紧锁,步伐沉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威严而霸气。
走到陈道民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刘邦”。
然后开口说台词。
“沛公,你比我先入关中,好大的本事。”
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放得很慢,尾音还带着一点颤斗,大概是想表现出项羽隐忍的愤怒。
陈道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按照刘邦的台词回应了他。
两个人你来我往,演了大概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