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宇演得怎么说呢。
不算差。
台词背得很熟,走位也没出什么大错,表情管理也算到位。
如果这是一场偶象古装剧的试镜,他的表现大概可以打七十分。
但问题是,这不是偶象古装剧。
这是《楚汉传奇》。
这是鸿门宴。
坐在他对面的是陈道民。
而陈道民的表演,是九十五分以上的水准。
当一个九十五分的刘邦坐在你面前,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你的任何一丝破绽都会被无限放大。
季宇的问题不在于演技差。
而在于他不理解项羽。
他演出了一个“很生气的年轻人”,但没有演出项羽。
项羽在鸿门宴上不是“很生气”。
项羽在鸿门宴上是一头狮子看着一只闯进自己领地的狐狸。
狮子不会生气。
狮子只会觉得这只狐狸不值一提。
而季宇演的那个“生气”,反而让人觉得项羽跟刘邦是平级的。
好象两个人是在吵架。
而不是一个站在云端的王者,在俯瞰一个脚底下的泥腿子。
高希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一言不发。
投资方的代表在旁边小声嘀咕:“还行吧,挺象那么回事的。”
高希没搭腔。
他在等。
等真正的项羽上场。
季宇的戏演完了。
他走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自认为发挥不错的从容。
孙哲递过来一瓶水,低声说:“挺好的,稳住了。”
季宇喝了口水,坐到一边。
然后,陈默走进了帐内。
他没有象季宇那样从帐外“走”进来。
他是掀开帐帘,大步跨进来的。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笃定,象是这顶军帐本来就是他的,里面坐的所有人本来就是他的臣属。
他走到陈道民面前。
没有站定。
而是随手扯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不在剧本里。
剧本里项羽应该是站着接见刘邦的,居高临下,表示威压。
但陈默选择了坐。
因为项羽不需要用“站着”这种方式来表示威压。
他坐着,也照样俯视一切。
坐下之后,陈默看了陈道民一眼。
就一眼。
帐内的空气好象突然被抽走了。
陈道民感受到了那个眼神。
那不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演员在看他。
那是项羽在看刘邦。
带着三分玩味,三分不屑,三分漫不经心,还有一分若有若无的杀意。
那一分杀意不是暴露出来的。
是藏着的。
藏在那个似笑非笑的嘴角弧度里。
陈道民的瞳孔微微一缩。
三十多年的演艺生涯,他跟无数演员对过戏。
能让他在对戏的时候产生“真实感”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此刻,他感受到了。
那种“真实感”。
就好象他不是在跟一个演员对戏,而是真的坐在两千两百年前的那顶军帐里,对面坐着一个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年轻霸王。
他的后背,竟然微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默开口了。
“沛公,你比我先入关中。”
同样的台词。
但说出来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季宇说这句台词的时候,重音放在“先”字上,语气是质问式的,象是在追究责任。
而陈默的重音放在“关中”上,语气是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懒散,好象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恰恰是这种轻飘飘的语气,才真正可怕。
因为它传递出的信息是:关中算什么?天下都是我的。你先进了又怎样?
一句话。
高下立判。
监视器后面,高希的嘴角动了一下。
投资方的代表不再嘀咕了。
他们安安静静地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随便看看”变成了“认真看”。
两个人的对戏继续。
陈道民的刘邦开始示弱,语气谦卑,姿态放得很低。
跟季宇对戏的时候,陈道民的表演是克制的,因为对手不够强,他如果全力输出,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会大到让画面失衡。
但跟陈默对戏的时候,陈道民放开了。
他不再克制。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接得住。
于是一个真正的鸿门宴在这顶临时搭建的军帐里上演了。
刘邦的每一句示弱都暗藏机锋。
项羽的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我知道你在演戏但我懒得拆穿”的轻篾。
两个人你来我往,暗流涌动。
帐内明明没有任何打斗,但所有人都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要命的杀气。
这种杀气不是来自刀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