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两个演员之间势均力敌的碰撞。
演到最后一段,刘邦起身告辞,借口上厕所溜走。
陈道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微微一弯,象是坐久了有些发麻。
这个细节不在剧本里。
是陈道民即兴加的。
因为刘邦在鸿门宴上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整场宴席他的肌肉都是紧绷的。站起来的时候腿发麻,是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陈默看到了这个细节。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
那是项羽看到刘邦示弱时的本能反应。
不是嘲笑。
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印证。
在项羽眼里,刘邦就应该是这副模样。
畏畏缩缩,唯唯诺诺。
不足为惧。
这一个细微的嘴角动作,让陈道民的眼神变了。
变得更深了。
他看着陈默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他不想“演”了。
他想真的跟这个年轻人较量一场。
不是老前辈带新人。
是刘邦和项羽,真正的,势均力敌的较量。
这场试戏,原本预定十分钟。
最后演了二十三分钟。
高希始终没有喊“停”。
因为他舍不得。
投资方的代表也没催。
因为他们看傻了。
直到陈道民的“刘邦”起身离帐,走出帐外,消失在镜头里,高希才缓缓说了一个字。
“好。”
声音很轻。
但在安静的片场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然后高希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投资方的代表,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看着从帐内走出来的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话。
“后天开机。项羽是你的。谁来说都没用。”
这句话不是对陈默说的。
是对身后那两个投资方代表说的。
两个代表互相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们也不瞎。
刚才那二十三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七十分和一个九十五分站在一起,你说你要选七十分的?
那不是选角,那是自杀。
角落里,季宇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看完了陈默的全部试戏。
一秒都没有错过。
他本来以为自己演得不错。
但看完陈默的表演之后,那种“不错”的自信象是被人一巴掌拍进了土里。
他说不清差距在哪。
但他感受到了。
那种差距不是技术层面的。
不是台词说得好不好、表情到不到位、走位准不准确的问题。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陈默在演的时候,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项羽。
而季宇在演的时候,他自始至终都是“季宇在扮演项羽”。
这个差距,练三天健身房填不上。
练三年也填不上。
孙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季宇没动。
“走吧,宇哥。”孙哲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少见的温和。
季宇站起来,把变形的矿泉水瓶扔进了垃圾桶。
走出片场的时候,他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还站在帐内,正在跟高希说什么。
阳光从帐顶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铠甲上,闪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季宇收回目光,钻进了保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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