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的。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在认。
他在认出这个气味的型状。
他在认出他这五个月闻到的那种味道,现在终于有了样子。
监视器后面的罗一峰,手指悬在对讲机的按钮上。
他没按。
他忘了按。
陈默在马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是非常轻的一口气。
但是正前方那台机位把这一口气的起伏拍进去了。
他的胸甲在这一口气里起伏了一下。
然后胸甲落下。
他的右手从马鞍旁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
动作比昨天慢。
慢了大概一倍。
不是技术上的慢,是一个人在重量里,动作必然会慢。
搭弓。
仰头。
天上那只鹰从他头顶上方掠过。
引弓。
松手。
箭飞出去。
鹰从天上落下来。
箭头擦着鹰翅下,箭镞斜斜地往坡下那片瓦剌骑兵阵中飞去。
瓦剌骑兵在尘烟里停下。
陈默坐在马上,眼睛跟着那支箭。
箭落进阵中的那一瞬间。
陈默的嘴角勾了一下。
那个勾,很轻。
持续不到一秒。
然后收回去。
那个笑,和试镜那天十三岁看朱棣杀人时候的笑,一模一样。
爷爷您真厉害。
爷爷我记住了。
爷爷以后我也可以。
三句话同时在那个笑里。
整个片场没有人说话。
风从北边吹,坡下的一百八十匹马停在尘烟里。
陈默坐在马上,他的手还握着弓。
他没动。
罗一峰坐在监视器后面。
他看着屏幕。
他没有喊“过”。
因为他说不出口。
他喉咙里有东西堵着。
他作为导演从业三十多年,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脸。
那张脸把他想拍的朱瞻基,拍出来了。
不是他写在剧本里的朱瞻基。
是朱瞻基本人。
陈默把朱瞻基演“活”了。
王学齐从他自己的那匹黑马上下来。
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走到监视棚的门口,掀开帘子。
他走进监视棚。
罗一峰没抬头。
王学齐站在他旁边,看着屏幕。
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大概有十秒钟。
王学齐伸手。
他从罗一峰手边拿起对讲机。
副导演在旁边,盯着王学齐这个动作,整个人僵了一下,他从业十二年,从来没见过哪个演员碰过导演的对讲机。
王学齐按下按钮。
他对着对讲机说了一个字。
“过。”
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到片场每一个角落。
片场的沉默在那一瞬间裂了一下。
坡下那一百八十个骑兵群演里,有几个人抬起了头。
武指赵站在群演外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卧槽。”
他身边的副武指扭头看他。
“怎么了?”
“刚才那个‘过’。”
“怎么了?”
“不是罗导喊的。”
副武指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监视棚。
他看见王学齐从帘子里走出来,转身往陈默那个方向走。
副武指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王老师替罗导喊的?”
“恩。”
副武指在原地站了两秒。
“这怎么可能!”
武指赵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王学齐走过去的那个方向。
王学齐说完,把对讲机放回罗一峰手边。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监视棚。
罗一峰坐在那儿没动。
他手边那只对讲机还在响着王学齐那一声“过”的馀音。
他四十年没喊过这个字。
罗一峰低下头。
他的副导演站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小声问了一句。
“导演?要不要再拍一条保险?”
罗一峰抬起头。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拍。”
“这一条就是终稿。”
“以后谁也不能演第二遍。”
副导演愣住了。
他站在监视棚里,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从业十二年,他知道罗一峰这句“不拍保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一条戏,是剧组工作流之外的东西。
意味着这一条戏,不能用任何技术手段复刻。
意味着这一条戏,在罗一峰三十年的导演生涯里,是一条他从来没拍到过的东西。
陈默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