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贯华看完陈默那条零头戏的第二天,剧组又来了一位新人。
他叫景明,三十五岁,演朱高煦。
副导演头天晚上就在群里发了通告。
这条通告在剧组内部引起了一阵轻微的议论。
灯光师傅老李在饭桌上跟旁边的化妆师嘀咕:“这景明,是那个原来演偶象剧的吧?”
化妆师嗯了一声:“就是那个,前两年还演什么校园爱情来着,去年开始转正剧,听说演技还行。”
老李没吭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还行”两个字在这个剧组里特别微妙。
在王学齐和梁贯华这种戏骨在场的剧组里,“还行”基本等于“够用,但不出彩”。
景明那天下午两点到的驻地。
他来的阵仗不大,一辆黑色的奥迪q7,自己开车上来,落车的时候穿一件黑色羊绒大衣,里头是高领毛衣,看着干练。
副导演带着两个人在门口接。
“景老师。”
“副导您好。”
“一路辛苦了,房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先去歇一下?”
“行。”
景明跟着副导演往驻地里走,一边走一边扫场地。
他扫了两遍,发现这剧组的整体气氛跟他之前进过的几个组都不一样。
太静了。
工作人员都各忙各的,没有那种新人到了主动上来打招呼的氛围。
景明心里嘀咕了一下,这剧组有点不太一样啊。
不过他也没多想。
他到房间放完行李,副导演问他要不要见见罗导。
“罗导现在在监视棚那边,正在带陈老师拍一场过渡戏,您要是不累,可以过去看看。”
景明听到“陈老师”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动了一下。
他对陈默这个名字不陌生。
项羽那部戏他追过几集。
说实话,他承认陈默演得不错,但他心里一直有个判断没说出来过。
陈默的火,是赶上了风口。
怎么个赶上的?
前头有个“粉底液将军”,那位在网上挨骂挨了一两年,陈默那时候顶着个素颜的脸演项羽,随便往那一站就是反差,再加之项羽这个角色本身底子厚,谁来演都能立住。
这俩东西凑在一起,火了。
演员演的本来就大差不差。
技术活儿,讲究一个底子,底子有了,最后火不火,看运气。
他自己干这行十几年,演技是有的,他这一年多没接到正经戏,不是技术不行,是运气还没到。
至于陈默那一身的“演技好”的名声,景明心里还有个不太上得了台面的猜测。
项羽那部戏的男一就是陈道民老师。
陈老师演了几十年戏,圈内辈分极高。
陈默那时候还是个新人,跟陈老师对了大半部戏的戏。
陈老师私底下要是给他指点几次,那点神韵自然就出来了。
所以陈默到底自己有几两,景明心里其实是带个问号的。
听到陈默在拍戏,他倒是想亲眼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东西。
景明跟着副导演到监视棚。
监视棚帘子是拉上的,里头亮着灯。
副导演掀开帘子的一刻,景明本来是打算直接进去打招呼的。
但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监视棚里头,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
罗一峰、王学齐、梁贯华,都在里头,三个人围着监视器,正在看什么。
梁贯华先开口:“老王你看这一下,这肩膀。”
王学齐:“我看了。”
梁贯华:“这小子身上压着东西。”
王学齐:“恩。”
罗一峰:“压的是北征那一段,我前头就觉得这一站有戏。”
梁贯华:“不止北征,我看他这肩膀低的那个角度,还压着别的。”
王学齐:“压着他爹。”
梁贯华:“对。”
景明站在帘子外头,一时没出声。
他听的是三个戏骨在讨论一场戏。
而那场戏里的演员是陈默。
他本来以为这种讨论是寒喧式的,老戏骨之间互相给后辈面子,说几句“这小子不错”那种话,是常规操作。
但是他听了几句,发现不太对。
这三个人没说“不错”两个字。
他们在拆。
拆的是陈默的肩膀。
拆的是陈默肩膀压的什么东西。
拆的是陈默肩膀压的那个东西从哪一段戏来的。
景明心里“咦”了一下。
他没立刻进去,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帘子边上。
想再听一会儿。
罗一峰开口:“小李你也过来看一下。”
景明听见这一声,才发现监视棚里还站着一个人。
是剧组的执行导演小李。
小李凑过去看了一会儿,挠了挠头:“罗导,我看不太出来。”
他这话说得老实,在三个戏骨面前,他不装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