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呒先生,即是正一派道士,火居道士。
汤嘉财一声大喊,望着林师傅吃起了菠萝包。
民俗学出身,再加之记忆碎片中,来到道馆这一周那多多少少的听闻,让他对喃呒已有一知半解。
“喃呒佬”只是民间俗称,并不代表喃呒是乱编乱整的神棍,相反,源远流长!
东汉时期,张道陵天师创立正一道,龙虎山是为祖庭。
唐代,广州有了第一座道观“元妙观”,岭南的喃呒佬由此而盛。
可惜这座千年古观被民国政府所拆,由于要搞新文化运动,又行《废除卜筮星相巫觋堪舆办法》,道士们都成了非法的存在,被取谛,或是改业,或是迁往香城,“散处四方”。
因此,香城有着不同的喃呒流派,不同的科仪传统,却都保留着大量的古老传承。
客厅电视机的上方,就挂着一块书法牌匾:
【正一源流】
汤嘉财想到这,算起来,祖传喃呒的林师傅家族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样来到的香城?
他忽然一惊,阿爷呢?
“财哥!”这时候,林佩宜情不自禁地叫了声,似乎被感动到了,“一定没问题的。”
“吹,打,弹,唱,跳,步,喃,写,扎,经文,宝卷,邪书,你想学哪样?”
林师傅大口大口地吃着菠萝包,语气依然平淡,肥脸因为出汗而越发油光。
“啊?”汤嘉财一怔,吃面的嘴巴停住,怎么好象混进去了什么古怪东西,“邪书?”
龙虎山邪书,不会是《龙虎豹》那种吧……
他这是疑问句,林师傅却象是听了个选择句,“好!我就知道你这个拈样与众不同。”
“阿爸!”林佩宜苦恼地跺了下脚,“不要整天拈样、拈样、拈样这样说话啦!”
“我讲了一句,而你讲了三句。”林师傅淡淡道。
“什么啊……总之,做个文明人!”林佩宜抬手去敲了林师傅脑袋一下,“而且你认真点好不好,财哥是在认真问你的!拜托你有个师傅的样子。”
她又看向汤嘉财,试图解释道:“你师傅最近有时候状态不怎么好……我翻译一下啦!
“财哥,喃呒是有很多种的,比如,鬼叔就也是喃呒,做纸扎的,纸扎师傅;还有写榜文、表文等文书的,写字师傅;还有演奏乐器的,锣、鼓,唢呐那些,啲打师傅。”
汤嘉财一边噜噜吃面,一边默默地点头听着。
各类的文书是仪式必备,啲打就是指唢呐。
【纸扎佬】【写字佬】【啲打佬】
都是喃呒道士,但专精于一科,那些不同的喃呒领域。
林师傅这时说话了:“不同的职业,有不同的玩法;同一个职业,都有不同的玩法。”
他吃下手中菠萝包的最后一团,老脸上肥肉一抖,“你要找准一条【凭附信道】,用这条信道连接灵界,把那些古精灵怪的力量加诸于身上,去消化,去控制。
“你昨晚见过凉茶修的啦,凉茶佬的信道不就是凉茶喽。
“至于阿鬼,那种纸扎佬,不就是用纸来做信道喽。
“有些人,做僮乩,玩神打,不就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信道喽!”
汤嘉财嘴里嚼着的面条几乎喷出,盯着师傅的肥脸来瞧,“有些人”是指谁……
嗞哐!眼前又有新的电台信息弹出:
【 c!‘超凡程序’都是些酷玩意,想成为超凡者吗,选择某一种程序进行加载吧!】
【程序过载,义体过载,都会造成赛博精神病!】
选择一种职业,就等于选择一套科仪,观念,技艺能力……
修哥会做凉茶,鬼叔会做纸扎。
汤嘉财明白了,问道:“那么,师傅,你是哪种喃呒?”
“什么都是,什么都不是。”林师傅说道,“喃呒就是喃呒。”
林佩宜这时脸容上透露出一点点其实对父亲的尊敬与崇拜了,“财哥,我阿爸是一位全科喃呒。”
全科喃呒?会不会过载的啊?汤嘉财双目微敛,好象知道为什么林师傅会发癫了。
“就是说,”他问道,“师傅你也会做纸人?”
“何止是纸人,我阿爸什么都会!”林佩宜连连地点头,“整个香城的全科喃呒,也就十几个!其实他挺有地位的,以前只做红事。那些客人排队找他,都要预约好久才能排得上!”
林师傅却是摇了摇头,对女儿表示的自豪置于一旁。
“做白事又有什么不好?”
林师傅面无表情,话声有力:
“拔度九玄七祖,超出五苦八难,救幽夜永难之魂,济地狱长悲之罪!”
“大功德来的。”他平静地补充。
林佩宜小声地应:“……哦。”
嘶!汤嘉财还真有些被鼓动起来的热血感觉,没错,做喃呒,尤其是白事,大功德来的!
真的不能以貌取人,林师傅除了身上的灰色唐装,怎么瞧怎么不象什么大师。
但是刚才,他着着实实地感受到,对方有一种叫“喃呒佬”的气势。
想一想,源远流长,大功大德,又有各种超凡能力,做喃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