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闭着,眼睛半睁著。林苗苗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全国大赛的往届视频。
“财财,你看这个。”林苗苗把手机屏幕对着财财。屏幕上是一条比利时马犬,正在做扑咬科目。它的速度极快,爆发力惊人,从起点到目标只用了不到两秒钟,咬住护袖之后直接把假想敌带倒了。
“这是去年冠军,叫‘烈风’,”林苗苗说,“速度比你快,爆发力比你强。”
财财看着屏幕上的马犬。它确实快,确实猛,像一颗子弹。但财财注意到一个细节——它咬住护袖之后,只咬了一个点,没有调整咬合位置。如果假想敌的护袖在那个位置有加固,它就咬不穿。
财财把毛巾从脸上扒下来,用爪子指了指屏幕上烈风的咬合点,然后用嘴做了一个“换位置”的动作——松开,重新咬。
林苗苗看着他,愣了一秒。
“你是说它咬的位置不对?”
财财摇了摇尾巴。
林苗苗把视频倒回去,慢放,仔细看烈风的咬合点。确实,它咬的是护袖的正中间,那里是护具最厚的地方,也是最难咬穿的地方。如果它咬的是护袖的边缘,靠近手腕的位置,那里更薄,更容易咬穿,也更容易控制对方的手部动作。
林苗苗抬头看着财财,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
“财财,”林苗苗说,“你到底是谁?”
财财没有回答。他把毛巾重新盖在脸上,闭上眼睛。
他听到林苗苗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水声哗哗的,她在洗碗。碗洗了很久,水一直在流。
财财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林苗苗站在水池前,手里拿着一个已经洗了三遍的碗,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财财的尾巴在沙发上扫了一下。
他知道林苗苗在想什么。她在想,这条狗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在想,她每天喂鸡胸肉、热敷、用小号跟黑粉吵架的对象,是不是一条真正的狗。她在想,如果它不是真正的狗,那它是什么。
财财没有办法回答她。
至少现在没有。
他把毛巾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厨房门口,蹲下来,看着林苗苗的背影。
林苗苗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低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是那种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想到最后发现没有答案的红。
财财站起来,走到她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小腿。
林苗苗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的鼻梁上轻轻摩挲著。
“你不想说就不说,”林苗苗说,“但你得让我继续喂你鸡胸肉。”
财财摇了摇尾巴。
那当然。鸡胸肉不能停。
林苗苗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放弃追问的轻松,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接受了一个无法解释的事实的平静。
她站起来,关了水,把碗擦干,放回碗柜。
“明天训练继续,”林苗苗说,“我给你煮牛肉。”
财财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牛肉。不是鸡胸肉,是牛肉。进口火腿肠还没吃到,先有了牛肉。这波不亏。
他走回客厅,跳上沙发,把身体蜷成一个毛球,把鼻子塞进尾巴底下。琥珀从地上跳上来,趴在他旁边,把下巴搁在他的背上。两条狗挤在一起,像两个叠在一起的毛绒玩具。
老周从阳台上走进来,看到沙发上的两条狗,没有说话。他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有人在笑,有人在闹,声音很大。
他把声音调小了。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林苗苗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空位上趴着两条狗。
窗外的月亮很圆。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落了大半的花,但香气还在,淡淡的,像一层薄雾,弥漫在夜色中。
财财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老周和林苗苗的背影。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头,中间隔着两条狗。谁也不说话,谁也不靠近谁。但他们的影子在墙上连在了一起。
财财的尾巴在琥珀的肚子底下轻轻摇了一下。
他想:你们两个,比我还笨。
他闭上眼睛,在琥珀温暖的肚子底下,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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