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满月那天,林苗苗的院子挤满了人。老周从基地搬来两张折叠桌,铺上一次性桌布,摆上花生瓜子糖。林苗苗炖了一大锅排骨汤,炒了几个菜,加上张建军他妈送来的红鸡蛋——鸡蛋壳染成了红色,喜庆。财财蹲在桌子下面,闻著排骨汤的味道,口水流了一地。琥珀蹲在他旁边,口水也流了一地。两条狗像两个水龙头,拧不紧。
老赵的老婆来了。她抱着安安,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着安安的脸,说“像老赵”。老周愣了一下,“像赵叔?”她点了点头,“眼睛像,圆圆的,亮亮的。”财财仰头看着安安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玻璃珠。老赵的眼睛也是圆的亮的。老赵的眼睛会笑,安安的眼睛也会笑。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她笑了,那笑容像一道光,照亮了整个院子,也照亮了她自己。
老张头的老伴也来了。她带来了一罐苹果酱,放在桌上,说“自己做的,给安安吃”。安安还没长牙,吃不了苹果酱。但老周收下了,放在冰箱里,等她长大。她看着安安,眼泪掉下来了,没有擦,让眼泪流着,滴在安安的包被上。她想起了老张头,老张头生前说过“等安安出生了,我要去看看她”。他没等到,但他的苹果酱等到了。安安会吃到的,等他长牙了,能吃辅食了,林苗苗会把苹果酱抹在面包上,一口一口地喂她。她会吃到老张头院子里的阳光、雨水、泥土的味道。她会知道,有一个人在她出生之前就爱着她。
张建军也来了,他带了一套婴儿衣服,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狗。他蹲在婴儿床旁边,看着安安,看了很久。“老周,她笑了。”老周走过来,“那是无意识的,不是笑。”张建军说,“就是笑。”老周没有反驳。不管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安安的嘴角翘起来的时候,全世界都跟着翘起来了。财财蹲在婴儿床的另一边,也看着安安笑。
琥珀蹲在旁边,歪著头,看着安安的嘴角。”她在笑?“她听不懂,但她感觉到气氛变了,那么多人在笑,她也跟着开心。她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看着安安。安安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琥珀的鼻子。琥珀没有躲,她被抓住了鼻子,不能呼吸了,往后缩了一下。安安的手松开了,又抓住了,这次抓住了琥珀的耳朵。琥珀还是没有躲,她让那只小小的手揪著自己的耳朵。
安安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声像铃铛,叮叮当当。
财财看着琥珀被揪耳朵的样子,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他在心里说:琥珀,你以后会被揪很多次。耳朵、尾巴、毛,都会被揪。你是她第一个玩具,你会是她最喜欢的那个,因为你不躲,不叫。你只是蹲在那里,让她揪。揪到她累,揪到她笑,揪到她睡着。你是最好的姐姐。
方局长也来了,他没有带孩子,自己来的,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棵茉莉花。花已经谢了,叶子还是绿的。他看了一会儿,走到老周面前。“老周,基地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盯着。你好好陪老婆孩子。”老周点了点头,“谢谢方局长。”方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安安一眼。安安在他怀里睡着了,小手握著拳头,举在脑袋旁边。
方局长笑了。“这孩子,有福气。”财财蹲在门口看着方局长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想起老赵说过的一句话——“方局长这个人,面冷心热。”今天他看到了方局长的“热”。他会记得的,记得这个秋天,记得这个满月,记得方局长回头的那一眼。
客人们陆续走了。老周和林苗苗开始收拾院子,叠桌子,收椅子,扫地。财财蹲在婴儿床旁边,看着安安。她在睡,从满月宴开始睡到结束。她不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人,不知道多少人抱过她,摸过她的脸,说过“这孩子真好看”。她只知道饿了吃,困了睡。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的幸福是浑然不觉的,像她还不懂什么是幸福,但她正生活在幸福里,被爱包围着。等她长大了,她会懂。
琥珀走过来,趴在财财旁边,头枕着财财的背。她的耳朵被揪红了,但她不在意。她把头在财财的背上蹭了蹭。财财没有动,让她蹭。她的背是她最好的枕头,从她来的第一天起就是。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像安安的眼睛。月光照在院子里的茉莉花上,花谢了,叶子还在,绿得发亮。夜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财财趴在婴儿床旁边。安安在睡,老周和林苗苗在收拾院子。琥珀在打盹,月亮在天上。这个家终于完整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三个月大等到一岁半,从幼犬等到成年,从被通缉犯踩尾巴等到暗网悬赏撤销。他等到了,这个家完整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安安满月那天,林苗苗的院子挤满了人。老周从基地搬来两张折叠桌,铺上一次性桌布,摆上花生瓜子糖。林苗苗炖了一大锅排骨汤,炒了几个菜,加上张建军他妈送来的红鸡蛋——鸡蛋壳染成了红色,喜庆。财财蹲在桌子下面,闻著排骨汤的味道,口水流了一地。琥珀蹲在他旁边,口水也流了一地。两条狗像两个水龙头,拧不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