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眼的角落,用自己的指甲挖出一块半米宽的小洞里将自己完美地藏进去。
可是现在还不行,她还需要央求那位出生上流的医师为自己的孩子救命,这可比自己的脸面重要多了。
「求求您了,医师。」
她再一次央求道,泪水几乎要滴到伊凡的衣服上。
这个可怜的女人做过许多工作,像是在理发店里面为客人洗濯头发,又或者靠着灵巧、不怕受伤的手为服饰店的裙袍端正衣褶。更多的时候,她得像一位男人一样,挑着重重水桶,没日没夜地敲打牛皮制品。
苦难如铁箍一般罩住了她,那些看不见底的负债正在把她往绝路上逼迫。
背叛、疾病、伤痛、克扣、威逼......
平凡家庭几年才会遭遇到一次的可怕境遇,竟然如同雨点一般将领到拉贝太太的头上,沉重的打击已经彻底扼住了尚能喘息的咽喉,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继承了原生父亲的坚强品格,只怕早已经放弃了。
正如主在《马太福音》所表述,格拉森被鬼附的人,没有人能帮助他,只有任由他发疯;患血漏的妇人看遍了所有的医生,没有一个能帮助她,只有等死;睚鲁的女儿正在死去,人力没有办法阻止死亡的脚步。
他们都是绝望之人,直到遇见了主耶稣,绝望的人生突然有了希望。
马太、马可、路加都记述了患血漏的妇人得医治和睚鲁的女儿复活,并且都把这两件神迹摆在一起,说明它们之间有着可能的关联。
可能会有人好奇以上这段故事的含义,乡下的传教士一般都是这样解释的。
主不会剥夺信徒的全部希望,一切看起来无比痛苦的遭遇都是主对我们信念的考验,同样也是走向天堂的最艰难的一部分,我们要寻找生活中的所爱的人,投入精力和关怀,终有一天能够获得奇迹降临。
而这个昏迷不醒孩子已经成为了这个家庭里面的唯一希望。
若是丢失了这希望,恐怕黑暗痛苦的生活马上就会将这个女人压垮。到时候她不是用大门口的麻绳上吊,也会趁着黄昏跳入某个不知名的河流。
伊凡站起身子来,他已经看过了男孩的情况了。
伤得非常严重,身体的大部分地方都有淤青,但是并不严重。
最显眼的伤口是额头上一块非常明显的血块,椭圆形的口子里面多得是血肉模糊的肉糜,加上附近有暗红色的流血痕迹,叶片褶般翘起来的正常皮肤,组成了一道人间魔鬼炼狱的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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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常确定一件事情,自己绝对不可能医好这个病人。受伤的部位是脑袋这里,普通人根本没有试探的机会。
一旦处理不好,就是立即死亡。
别说是像自己这种刚刚接触医学的门外汉了,就连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外科大夫都不一定的能有把握拯救这个男孩。
虽然伊凡的生理卫生知识非常有限,但是他还是能够看出来这种程度的伤口必然存在一定的内伤。
外伤好治,内伤难愈。
后世的某个卫生杂志上曾经出版过这样一段话,严重脑出血危及患者生命时内科治疗通常无效。某些病情正在恶化的小脑出血患者、脑干受压,或脑脊液引流受阻的脑积水的小脑出血患者,应尽可能手术清除血肿。
但这个时代并没有进行外科手术的条件,何况伊凡连颅骨到底有多少块都不知道。
「我觉得...」伊凡就想要拒绝。
拉贝太太竭尽全力的挽留,以至于面露绝望:「先生,我知道您医术高明,也知道这个世界存在药石难医的疾病,但是这个孩子我收到主的祝福生下来的,他的命运不应该就此戛然而止,求求您放手一搏、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也好。」
放手一搏?一丝希望。
街道上忽然刮起了风,棕红色的阳光完全略过这块恶浊的土地。
阴影和阴霾交织在一起,昆虫的幼虫从潮湿的泥巴里爬出来,头腹部鹅黄色的汗毛刚刚竖起来,还没有完全伸展后肢,就被人踩成渣滓。
伊凡心思一动,一种浑然天成的恶意心理居然就这样油然而生。
他再次朝着地上的男孩望了一眼,让人憎恶的死灰、乌青的脸色如同刷了一层油亮的红漆。
而那副歪曲、令人作呕的痞子模样足以为缓解实验者的心理负担,下三滥的道德品质完全可以被解释为对整个社会毫无作用。
男孩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用不了不久就会死了,不如死之前来个废物利用。
小白鼠,哪有活人好用。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之前用泥巴丢我,现在被我实验,这就是因果循环,要怪就怪你之前不长眼吧。」
「呵呵呵。」
伊凡打定主意后,反而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那笑容表面上阳光自然,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最冰冷刺骨的阴谋即将得逞的胜利者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