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看雾里有人!”
方才陈鸣见这雾气渐浓,如絮如幔,笼罩四野,便不再前行,寻了一处略空旷之地,拾柴生火。
陈鸣抬眼望去,就见那白雾深处,隐隐约约立着一人,身姿窈窕,似是一位女子,只是面目模糊,看不真切。
他正欲细看,就见那女子忽然对着他招了招手,随即转身,缓缓没入雾中。
陈鸣挑眉,却纹丝不动。
“公子,那——”
“无妨!”
陈鸣抬手,立刻打断宫梦弼的话。
半晌光景过去。
那雾中女子见陈鸣迟迟不追,便又生生折返回来。
抬手从怀间扯出一方绢帕,指尖轻轻一抖,绢帕随着风,一荡一荡,轻飘飘落在陈鸣跟前。
做完这事,她掩唇轻笑,身形一晃,又悄无声息隐进漫山浓雾里。
“公子——”
小狐狸盯着地上那方绣牡丹的绢帕,一缕蹊跷异香弄的他有些恶心。
“怎么?想去看看?”
陈鸣一脸揶揄。
这般粗浅伎俩,换做寻常凡夫俗子,怕是早被勾得心魂飘摇,追进雾里了。
小狐狸见状连忙摇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忽地一抖激灵,他捡起那方绢帕,径直扔进一旁火堆。
噼啪几声脆响炸开——
那绢帕转瞬化作一团黑雾,青烟腾起,不消片刻,便被烈火焚得干干净净,半点残迹也没留下。
“可恶!”
雾中女子悄悄躲在树后,见陈鸣不上当,气得直跺脚,对方不仅没有追来,还将她的绢帕给烧了,着实过分。
这书生怎都这德行,前两日的也是,今日的更可恶!
眼下若是再凑不过生魂,回去少不得又要受鞭笞责罚。
她咬着唇暗自盘算,转瞬又生出一条诡计,身形轻晃,便悄无声息融进雾里,没了踪迹。
山风卷着冷雾,又慢慢沉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白茫茫的雾里,忽然飘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草叶摩挲,碎枝轻颤。
“公子,又来了!”
小狐狸猛地支棱起双耳,浑身绒毛炸得紧绷,眉眼一下子绷满警剔。
他虽还不会法术,但听觉嗅觉,却异常敏锐。
“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
凄怯的女声从白雾里飘出来,带着哭腔,听得人心头发紧。
话音刚落,雾气翻涌,一道明黄长裙的女子跟跄挣出,鬓发散乱,身姿柔弱,眉眼间带着惊惶无助,一步步朝着二人跌撞走来。
陈鸣望着那袅袅身影,侧头轻笑道:“宫狐仙,你瞧这姑娘狼狈模样,是不是跟你先前,有几分相似?”
小狐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伥鬼都上门了,这人还有心思打趣说笑。
可瞧陈鸣神色从容,他反倒松了口气,自己是翠屏山的狐狸,真撞破身份,对方必然不敢怎么样,可陈鸣就不一样。
他可是知道,这虎伥专门为大虫子勾捕生魂,既然陈公子都不怕,那自己还有啥好慌的?
一念通透,小狐狸慢悠悠耷拉下尖翘的狐耳,安分蜷回陈鸣脚边。
“公子,快救救我——”
那黄裙女子跌跌撞撞扑到近前,攥住陈鸣袖角,语声发颤:“公子救我……雾里藏着强人,要害我性命!”
一身薄纱松松垂落,雪白肌肤若隐若现,眉眼生怯,瞧着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要动几分恻隐之心。
只是可惜了。
宫梦弼见那女子,全身上下裹着的怨魂之气,半点藏不住,骗骗普通人就罢了,他闻着恶心,捎带着往旁边挪了挪。
陈鸣见女子到来,本想直接取出怀中的驱邪宝镜,可听到后面还有一个,又悄悄将手收了回去。
他先起身,后退半步,朝着黄裙女子作揖:“这位小娘子,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那女子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随后她抬眸定定望着陈鸣,认真道:“公子,我是邻县孙家次女。你若肯出手搭救,我归家便与你成婚,许你万贯家财,往后你我相守一生,白头偕老,恩爱不离!”
“恩?”
陈鸣一脸正色,再次作揖道:“这位小娘子,你说错了,那坏人要害的是你,又不是在下,与我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吃软饭算什么本事?”
“???”
那女子一时怔住,满脑子问号,怕也是头回撞上陈鸣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愣是接不上话。
趴在脚边的小狐狸也懵懵仰头,脑子转不过弯。
陈公子说的好象有点道理?!
不过,吃软饭是什么?
未几。
周遭白雾猛地翻涌搅动。
一道壮汉猛地撞破雾层闯出来,那人生得人高马大,褐布短褂敞着怀,胸膛虬结,手里攥一柄寒芒刺骨的开山大刀,眉眼凶戾,满脸煞气。
他一眼瞅见女子身侧还立着陈鸣,当即怒目圆睁,吼声震得雾都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