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蹲在门坎上啃白面馒头,半个馒头掰开,中间夹了一块昨天剩的虎皮豆腐,吃得两腮鼓成包子。
“哥,豆腐凉了不好吃。”
林江从后厨探头:“等着。”
铁锅架上灶,一勺猪油下去,灶眼里的火舔着锅底。
他把切成薄片的虎皮豆腐重新过了一遍油,两面煎得焦壳重新酥脆,夹进馒头里递给妹妹。
林小雨咬了一大口,眼睛眯起来,冲着门外喊:“王奶奶!我哥做的豆腐夹馍!比肉还香!”
对面药房的王奶奶探出头,笑骂一声小馋猫。
李秀芝在柜台后面整理碗碟,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
七点不到,第一拨客人进门。
市职工医院骨科的两个护士,昨天被方小曼安利了荠菜馄饨,今天专门绕过来。
一人点了馄饨加鱼汤粥,另一个要了份酱鸭腿。
林江一边出餐一边搭话:“姐,昨天那个骨科三床的老爷子,家属问我能不能做软烂点的菜,老人牙不行。”
高个护士筷子一顿:“你连我们科病人都记住了?”
“三床家属前天买了两碗粥,说老爷子喝了能睡着。”林江把馄饨端上来,汤面撒着细葱花,
“我琢磨给他做个蒸蛋羹,不收多的钱,跟粥一个价。”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高个的放下筷子认真说:“你要真能做术后餐,我帮你在护士站贴个单子。”
林江心里飞快盘算。
护士站贴单子等于在医院内部打了gg,术后病人家属是最精准的客群,客单价比工人高一倍不止。
“行,我先出几个样品,您帮我把把关。”
话没说完,门口光线暗了一截。
三个人堵在卷帘门下面。
为首的剃着寸头,皮夹克敞着怀,里面一件皱巴巴的花衬衫,脖子上挂根粗得离谱的假金链。
左边一个染黄毛,右边一个嘴里叼着牙签,三人吊儿郎当往里晃。
寸头一屁股坐在靠门的方桌上,椅子腿刮着地砖响,扫了一圈店面,拿下巴朝林江一点。
“老板,炒土鸡蛋,三份。”
林江右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没动。
炒土鸡蛋。
点这道菜不是为了吃,是为了挑事。
跑山鸡蛋比普通蛋贵三倍,炒出来颜色深、味道重,混混吃两口就能嚷嚷“这蛋不新鲜”“颜色不对”,闹起来把客人全吓跑。
老赵的路子。
上次断供没成,这回换了个法子。
林江没发火。
他从案板下面端出一筐跑山鸡蛋,挑了六个最大的,对着门口的光一个一个举起来让寸头看。
“蛋是老刘鸡场今早送的,散养芦花鸡下的,蛋黄比菜市场的深两个色号。”
寸头眼珠一转,还没来得及接话,林江把蛋磕进碗里。
六个蛋黄橘红饱满,蛋液稠得挂碗壁。
“不过今天没有炒鸡蛋。”
寸头眉毛竖起来:“什么意思?不卖?”
“有道新菜,叫赛螃蟹。”林江拿起筷子打蛋液,头也没抬,“不要钱,请你们尝。不好吃,你们随便说。”
寸头跟左右两个对了个眼神,没料到这个开局。他
们准备好的词全是冲着“炒鸡蛋”去的。
颜色不对、味道腥、蛋不新鲜,三板斧砍下去,这个小馆子今天的生意就不用做了。
现在菜名都变了,剧本接不上。
林江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铁锅烧热,一勺猪油化开,油温刚冒第一缕烟就倒入蛋液。
他右手持铲,左手颠锅,蛋液接触热油的瞬间膨胀成金黄色的蓬松块,铲子快速推散,不让蛋液结成整片。
这一步全靠火候。
大了蛋老发柴,小了蛋嫩不成形。
精通级火候掌控在这种瞬时爆发的操作上发挥到极致,他右手掌心悬在锅沿上方,温度分布了然于胸。
蛋液在锅里翻了两个滚,金黄蓬松,碎而不散,颗颗裹着油光。
林江另起一碗,姜末、陈醋、白糖调成汁,浇在蛋上,最后撒一把切得极细的葱花。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盘子端上桌的时候,那股味道炸开了。
不是普通炒蛋的蛋腥味加油烟味,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鲜。
姜醋的酸辣激出了蛋黄里的油脂香,跑山鸡蛋本身的浓度比普通蛋高出一截,炒出来的颜色是正经的橘金色,堆在白瓷盘里,蓬松得跟蟹黄似的。
黄毛先咽了口唾沫。
寸头绷着脸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动作停了。
他低头看盘子,又看林江,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没说话,夹了第二筷子。
黄毛和牙签不等他发话,筷子已经伸过去了。
三个人围着一个盘子抢,谁也不吭声,只有筷子碰瓷盘的脆响。
靠窗的两个护士看着这一幕,高个的捂着嘴憋笑。
李秀芝站在柜台后面,手攥着抹布没松开,直到三个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