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木制成的刑具。此刑具可使人十指尽断,生受其痛。
知县道:“指挥使大人高见,拶指之刑必能使贼人乖乖招供。”
虞蘅闻言抽手,奈何沈焕似铁箍般攥着她的手腕。
她暗道不好,若是鞭笞、廷杖之类的刑罚,她没什么怕的,养一阵便是。她怕的独独就是拶指。
她自幼苦练盗术,才使得双手灵巧远胜常人,达到出手无痕之境。若经拶指之刑,十年的努力将在一夜付诸东流。
“别动。”沈焕命令。
声音不大,四周却瞬间寂静,众人呼吸都不敢放声。
虞蘅不动了,翦水秋瞳眨了眨,觑他,语气软下来,楚楚可怜道:“指挥使大人,我真是被冤枉的。”
他捋开她的右手袖子,目光微凝,抿唇。
“左手。”
虞蘅不明所以,抬起左手。沈焕一把拉过,拇指在她左腕揉搓,薄茧刮动肌肤,泛起一阵火热的痒意,筋膜鼓胀,一路烫到耳廓。
虞蘅表面乖巧微笑配合,心中直骂登徒子。
沈焕眼中发亮,眉头也舒展开,继而松了力。
虞蘅雪腕上月牙状胎记旁,赫然留下淡红的指痕。
虞蘅心下惊疑,还不等她细想,沈焕的手穿过栏槛,扣她肩头。
她下意识后仰,他的手看着轻巧没使力,实则用了巧劲,她试图挣脱,反而被拉得更近。
两人隔着两根粗大的榆木栅栏,几乎贴到一起。一衣衫褴褛一锦衣华服,一蓬头垢面一不染纤尘;他瞰她,好像在透过镜面,瞰一个截然相反的人生。
比意识更先到的是触觉。虞蘅额间发丝被他的温热气息吹动,思绪也被吹散般,脑海只剩一片空白。
一旁众人早已看愣了,不敢开口,目光来回逡巡。
沈焕伸手向虞蘅面庞,轻柔拭去她面上黑灰,仿佛在擦拭尘封的汝窑白瓷。
温热的手掌循着她脸颊游走,如暖泉淌过;指尖薄茧蹭过她耳鬓,似粝石磨人。虞蘅视线飘忽,唇动了动,却一时哑口。
后退的力道被沈焕轻松化解,她被迫抬头看他。隽秀英挺的面容近在咫尺,衣上传来的淡淡药香。
他屏息像看一场隔世经年的镜花水月。唇角微微上扬,因气质冷戾,神色似笑非笑,笑也似不笑。
见此情形,众人反应各异。
心思不净的,已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沈焕的下属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尚在梦中。
典史求救般望向知县,知县摇了摇头。一时竟无一人开口阻止。
虞蘅胸膛起伏,蹙起蛾眉。
原以为是难得的清官,没想到竟是个放肆浪荡的登徒子。
众人面前都敢如此轻薄女子,可恶!可恨!
虞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慢慢调整呼吸,抿紧嘴唇,手也攥成拳。
眼前俊美的男子,在她看来却不啻于恶鬼罗刹。
不管他打算做什么,她绝不会叫这种登徒浪子占了便宜。
虞蘅似乎站不稳了,双腿一软,向下坠去。沈焕稳稳搀住她,虞蘅顺势拽了下他袖子,站定,睫羽微颤:“谢、谢谢大人。”
沈焕仍站在原地,虞蘅捂着袖口,退开几步。众人便见她面上灰尘已被沈焕拭去,仿若瓷胎釉色渐醒,竟是肤光如雪,胎骨清亮,透出艳胜芙蕖的红粉之色。右眼眼下一粒微痣,使她顾盼之间更添潋滟。
在场诸人都看愣了神。
沈焕却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吩咐:“给她换间牢房。”
虞蘅闻言一惊,再想追问,只见沈焕背影萧肃,玉带勒出窄腰,更显身形颀长,在左右的簇拥下,消失在甬道尽头。
怪人。
虞蘅双手捧上脸颊,发现自己的脸颊不知何时烫得吓人,呼吸灼热,心跳声清晰可闻。
真是怪人。
似酷吏而慎刑,似良吏而轻浮。
若说是急色的登徒子,那眼神又坦荡,不容一分遐念。
虞蘅回神间,已被狱卒带到了一间更大的单人牢房。周边的囚犯比先前的沉默。看她的眼神充满着审视,好奇,甚至还有畏惧。
好处是角落放着草席并薄被,不用再睡稻草秆。
虞蘅长出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袖中的玉佩。
也不知阿娘现下身体如何了。
阿娘本是京中清官之女,因其父兄廉洁奉公,不愿同流合污,反被公主驸马褚珅陷害处死,阿娘没为奴籍,流放至此地。结识了阿爹,也有了阿姐和她。可是,褚珅似乎并没打算放过他们,竟害死了阿姐。
阿姐尸骨未寒,阿娘却收到一封信,上面写着褚珅已封侯拜相,入内阁为阁臣,受天下万民敬仰爱戴。
虞蘅想到之前阿姐的尸体漂浮在冰冷的河面,阿娘攥着信大口大口呕血的情形,还是忍不住脊背发凉。
那之后,阿娘一病不起,每日全靠人参吊着命,打底要花一两银子。
当虞蘅面对阿姐的牌位,看到阿娘一点点枯萎在床上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素来贪财的虞蘅已经感觉不到付钱的难受。
虞蘅一家不是没试过告官,请求重查旧案,最后总是不了了之。